“她来干什么?”
盛纮话音还没落地,大娘子就带着如兰进来了。
盛纮看在眼里又是一阵头疼,“这深更半夜的,大娘子怎么来了?也把如儿带过来做什么?”
大娘子没好气道:“我是盛府的当家主母,后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不能来?我倒是想睡也睡不着啊!”
又瞪了一眼墨兰道:“狐媚子妖精,随了她娘了,简直没有一日安生的!”
盛纮无奈道:“好端端的又提她做什么!”
金妈妈拿来了椅子伺候大娘子坐下,大娘子往床上扫了一眼,“这个狐媚子又怎么了?”
金妈妈立在旁边解释道:“回大娘子,我家小娘一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奴婢已经命人去煎药了,大娘子不必担心。”
大娘子不屑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墨兰这小贱人与人私会跟她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她亲生的明兰,这都能气晕了?”
金妈妈尴尬道:“是四姑娘说了一些话,说是今夜之事是我们小娘设计的,还说……”
金妈妈偷偷觑了一眼盛纮接着道:“还说我们小娘针对她们母女两个。”
大娘子道:“林噙霜啊?她倒是死了都不能让人安生,真是一脉相承啊,养了个女儿也这个样儿!”
大娘子一张嘴盛纮就眉头紧皱不爱听她说话,于是便催促道:“现在都子夜了,尽快将这事情处置了大家也都歇歇,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娘子既然来了就抓紧时间吧。”
大娘子眼神落到墨兰身上,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道:“说吧,那男子是谁?”
墨兰抬头眼睛直勾勾瞪着大娘子,手从大娘子面前移到床上,“你们串通好的,你们串通好的对不对?就想着今晚给我设这个局让我永世不得翻身对不对?!”
“你们就是一丘之貉,都想害死我,你们都想害死我,父亲,你看到了吗?她们是一起的,她们都想害死我!”
大娘子不耐烦道:“行了,别装疯卖傻了,老实交代吧,你不想睡觉别人还想睡觉呢。”
墨兰还是一句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并不知道那男的是谁,不过这次她绝口不提喜儿的事情。
曼娘也就安心睡着听她们的动静。
大娘子指着墨兰的鼻子骂道:“你不说就以为我们不知道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是给你机会让你说,你却还是这样死鸭子嘴犟,看来我也不用给你留情面了!”
“刘妈妈,你来说。”
刘妈妈上前一步道:“回禀主君,四姑娘这些天时常出现在花园中,起初也没有人留意,只当是她在林栖阁一个人待的无聊了出来转转,可是过来过去也就去那一个地方,去的次数多了,这就引人注目了。”
“底下打扫的一个女使那天就碰见四姑娘与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那里说话,但是身边的女使拦着,也没敢走近了细看,就将这件事说给了旁边的人听。”
“结果这一说就对上了,说是四姑娘每次去花园都是像寻人一样,是在与人幽会,这事情传到了大娘子的耳朵里,因为四姑娘那时的前车之鉴,大娘子就留了个心眼儿,特意派了人盯着。”
“结果就发现每当四姑娘出现子园子里时,主君就会在前厅会客,所以大娘子猜想这人会不会是主君的客人。”
“本想着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再一起禀报主君,没想到今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不是大娘子疏于管理,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墨兰指着刘妈妈大骂道:“你个血口喷人的老货!没有证据你瞎咧咧什么?”
又转头对盛纮道:“父亲,你听见了,她们就只是猜想,没有切实的证据。”
“仅仅凭着这个就想定我的罪?你们想的美!说了这半天也没见你们拿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你们就一伙儿地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我!”
“一会儿说我与人幽会,一会儿说我与人通奸,也没见你们抓住那奸夫啊,捉奸捉双捉贼拿赃的道理大娘子难道不明白?仅仅凭着扑风捉影的几句话就想把我罪定了?世上还没有这样容易的事!”
大娘子一时气到语塞,攥着帕子指着墨兰道:“你,你这小蹄子,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哪有这样颠倒是非的,倒还是我的不对了?!”
墨兰昂着头道:“那请大娘子说奸夫是谁,那人现在又在何处?我们是怎么暗通款曲的?没有这些就想逼着我强认了?没门儿!”
这时站在一边的如兰幽幽来了一句,“父亲,母亲,我知道那人是谁。”
大娘子一下就转身见了鬼似的低声问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盛纮也是一脸疑惑又茫然地看向如兰,不过这时候他心里还是稍微有些紧张,就怕又惹上了什么得罪不起的,到时候无法收场就糟糕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兰抿了抿嘴,低着头道:“是父亲的学生,一个姓文的举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大娘子拽着如兰问道。
盛纮来不及管那些,睁大了眼睛凑近如兰道:“文言敬?你说的是那个文言敬?就是家里面只有一个老母亲,母子两个靠着种地过活的文言敬?”
“他可是文采斐然呐,这迟早能考中进士啊,此人出身苦寒,刻苦努力不同常人,你说是他?”
又摇着手道:“不可能!绝无此种可能!那孩子我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长柏还常跟他讨论学问,畅谈古今,你说他大半夜来咱们家与墨兰幽会?这不可能!”
如兰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他姓文,年纪挺大的,长得也不好看,假惺惺的。”
大娘子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你这孩子,你在哪里见的他啊?快别胡说了!”
“就说不带你来你还非要跟着,哪有姑娘家听这些事的,快跟着彩环回去睡觉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这儿有我和你父亲呢,发生了什么明日告诉你就是了,快回去吧。”
大娘子一个劲儿地催如兰回去,如兰抿着嘴低着头一动不动。
盛纮脑袋又凑近墨兰问道:“是文言敬吗?”
墨兰头晃成了拨浪鼓,“什么文言敬的,我根本不认识,听都没听过。”
盛纮又放心似的缩回脑袋坐了回去,双手一摊对着大娘子笑道:“你看吧,我就说不是他,如兰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账话,以后可不能扑风捉影了。”
如兰气的牙都快咬碎了,脸拉得老长,心道:怎么又是混账话了?关我什么事儿?地上的那个不混账,我说了一句话就混账了,什么意思嘛!
又不能驳父亲的面子,现在要是多说一句话母亲又得催她回去,还没看完戏呢,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只能气鼓鼓地撅着嘴在那里悄悄站着,忍着生气和空气融为一体。
这么一闹又给盛纮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他缓了缓道:“现在确实没什么证据,就是靠着嘴说,以讹传讹这是不行的,扑风捉影的事情更是不能信,我看墨兰说的也有道理,要不今天晚上就这样,你们都先回去,明日我和大娘子再派人慢慢查吧,要是真有此事肯定能查出蛛丝马迹,要是没有咱们也不冤枉了谁,今日就这样吧。”
盛纮含含糊糊的一番话说完,两拨人都不甚满意。
大娘子道:“既然大半夜的都闹起来了,干脆借此机会查个明白得了,没个准信儿谁能睡着啊,我还担心这小蹄子又作出什么妖来。”
墨兰望向盛纮道:“父亲,要不就先将今日之事分说明白吧,不然明天又不知道传出来些什么谣言呢。”
“女儿刚刚说的今夜是来绮霞苑找一个人的,唤来红杏和喜儿,再拿出来那张信一对即可还女儿清白,请父亲把她们叫来一问吧,今日在此分说明白了,日后就算是谁再拿这件事说我,就是确确实实的造谣了,到时候就知道是谁心怀不轨想要害我了。”
盛纮有些不情愿却仍吩咐道:“那就照你所言,把她们两个叫上来吧,一并对质完毕,之后就各回各的住处,要是没又问题以后就别再提这件事了,墨兰你自己可要好好注意着,身为大家闺秀,不练字绣花,整日这样的胡闹像什么样子!”
大娘子怀疑道:“她别又是串通好了人一起来诓骗咱们。”
盛纮啧了一声,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些,那人叫上来问问再说吧。”
琉璃得到命令麻利地和琥珀出去找人去了,绮霞苑的下人们没有一个慌张的,皆是井井有条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于屋里发生的事情和所有的变动皆坦然处之。
因而一层一层的,琥珀和琉璃很快地就分别将喜儿和红杏都带了上来。
红杏被绑着,问了几句,对墨兰所说的事情皆是供认不讳,没有丝毫的异议,墨兰又求了盛纮,让他着人将红杏的手解开,好让她掏出来那张纸方便指认。
盛纮将那张皱巴巴的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又转头顺手递给了大娘子。
“这是那个唤做喜儿的婢女的家书,她与墨兰院子里的红杏是亲戚,两个人多有来往。”
盛纮默默解释道。
大娘子又看了一遍,只是问道:“我听说喜儿之前手脚不干净,偷了寿安堂的东西被卫小娘一气之下关起来了,怎么这倒是通信顺畅的狠?”
红杏道:“回大娘子,这信是之前在绮霞苑待过的那个哑婆子送的,姑娘回来后卫小娘就将天聋地哑一对儿地指派给了我们姑娘,因为喜儿已经很多天没消息了,奴婢有些担心,于是就招上了哑婆子,她老人家也是爽快答应了,在两个院子之间奔走出力,大娘子不信的话可以叫哑婆子过来问问。”
盛纮不耐烦道:“行了,这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今日这事儿还审不完了,再说那是一个哑婆子,问她有什么用,还是先说你们的事情吧。”
大娘子将那纸又递回给了琉璃,高声问墨兰道:“你的意思是你大半夜乔装改扮,打扮成女使模样,是为了陪红杏见喜儿?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这话说出去谁能信啊?”
“怎么?喜儿就那么重要?一个府里犯了错的下人,还能劳烦一个姑娘半夜去看,你不会是喜儿偷盗的幕后主使吧?难道是要携带了老太太的东西私逃?”
墨兰申诉道:“大娘子明鉴啊,喜儿的事情已经处理了,我们就是放心不下她,想过来看看,谁知来了也没看见人,倒是先被绮霞苑的丫头绑了。”
“大娘子,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卫小娘不分青红皂白命人上来就抓我,我也是一头雾水啊。”
“连人都没见到就被抓来扭送到了这里,又污蔑我说是与一男子私会,大娘子,我实在是冤枉啊!求您为我做主啊,求您还我一个公道啊!”
大娘子怒道:“闭嘴!又在这里巧言令色,我跟你说!你休想蒙骗我!这三言两语就想把你身上的罪名脱了?你怎么就想的那么美呢?有这狡辩的心思倒是别干出这事儿啊!”
墨兰又转向盛纮道:“父亲,父亲,女儿说的句句属实,父亲也看到了,女儿人证物证俱在,她们皆能证明我的清白啊!”
盛纮还没说话,墨兰又转向大娘子道:“大娘子要是看我不顺眼,随便安一个什么罪名处置了我就是了,千万不要毁我的名声啊,我说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女儿,求大娘子开恩,高抬贵手扰我一命吧!”
墨兰声泪俱下地跪地求向大娘子。
大娘子一时哽住了不知道如何下手。
刘妈妈在旁边提醒道:“大娘子,红杏是四姑娘的贴身女使自然是帮着四姑娘说话的,这么半天了,奴婢倒是还没听见喜儿姑娘说一句话呢,四姑娘既然说都是人证,那也容喜儿姑娘指认一番再说吧。”
大娘子反应过来,根据刘妈妈所说的,让琉璃把那纸拿给喜儿看。
喜儿默默地跪在角落里,琉璃把那信拿过去交给她,喜儿伸出手去接,碰到琉璃的时候身子突然惊惧地抽了一下,又尽量稳了稳,将那纸双手接过拿在眼前看了一会儿。
接着恭敬地磕了头缓缓道:“回主君,回大娘子,奴婢并没有见过这个东西,而且奴婢的母亲身体健康,并无疾病,奴婢不知道这封信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