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动手,又犹豫了。
此时,彭大彪也跳上来了。
南云秋猛然想起,玉鹏说过,他们是来采买官盐的马队,后面这位壮汉叫彭大彪,操着太平县口音的掌柜。
双方不自觉的做出了拔刀的动作,看彼此并无敌意,又各自按下。
南云秋走了,
他们进来了。
看到水缸里的尸体,南云春竟然莫名的失落,明白了:
他要干的事却被弟弟干了。
回到山上,对南万钧还不能实话实说,这份功劳要记在自己头上。
瞬间,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袭来。
弟弟冒着极大的风险来给云裳报仇,这份家人的情义弥足珍贵,感人肺腑,自己作为大哥,却做不到这样。
弟弟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废物,
而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此情此景,他感到了后悔和失落,以前不该伤害弟弟。
在那次寿宴上,
他之所以四处寻找南云秋,就是想让杀手把弟弟干掉,把南家人全干掉,只留下自己和怀孕的妻子。
可惜,
他俩今后再也做不成兄弟了。
望着程家大院,他收起钢刀。
来前,南万钧交代过,要留下程百龄,将来还有用处。
转过身,看见马槽旁有张破席子,他拿过来盖在水缸上,然后怏怏离去。
“张好汉,饭也吃了,酒也喝了,现在总该把魏大人送出来了吧?”
卓贵心急火燎,连称呼都很客气。
“饱暖思淫,不,思困,对,饱暖就犯困,老子先得睡会儿,你们且耐心等候。”
卓贵气急败坏,急得直跳脚,张九四这那句话的破绽很多,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苏慕秦却疑心顿起,走到程百龄身边,悄悄低语:
“大都督,在下怀疑其中有诈。”
“你说。”
“张九四劫持采风使的目的就是活命,
如果刚开始就出城的话,他早就逃之夭夭了,可为何要执意到棚户区来?
即便要找大头寻仇,要找吴德算账,而今他也应该知道,
大头确实不在,吴德也一时半会没办法抓住,
他再躲在里面赖着不走,没有任何意义。”
程百龄点点头:
“没错,本都督也是如此认为,估计他是在拖延时间,要不然,在生死关头,怎么会有心情要吃要喝,还要再睡会儿?蹊跷,非常蹊跷。”
“大都督高见!
最可疑的是,他说他要睡觉,试问,劫持人质的人敢睡觉吗?
分明就是拖延时间。
可是,他为什么要拖延时间呢?
而且,采风使从头到尾为何一直没动静呢?
这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哦。”
程百龄倒吸一口冷气,惊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拖延时间是为了采风使,或者说采风使根本就不在里面?”
“这个嘛,在下不敢断定,只是合理猜测而已。”
苏慕秦确实不敢打包票,因为众目睽睽之下,没人看到采风使出来过。
继而,
他又说道:
“要想证实到底是不是如此,索性派人强行闯进去,反正不到万不得已,张九四不敢杀人。
在下很了解他,
此人非常讲义气,
他手下那么多兄弟在咱们手上,是不会轻易干傻事的。”
大道上,骏马飞驰,
骑者心急如焚,脑后还渗着血迹。
“来人!”
程百龄恼了,不顾卓贵的制止,刚要下令闯进去,
里面张九四说话了:
“魏大人说,昨晚杀害玉鹏,还有殴打他的人,除了搞钱,还有个绰号叫歪嘴的盐丁,大人吩咐把此贼带过来,要扇他一万个耳刮子。”
程百龄和苏慕秦对视一眼,
瞧这话说的,说明采风使在里面呢。
否则,歪嘴进去吃耳光的话,就会发现破绽。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不免有些讪讪。
要教训歪嘴,是张九四好不容易又编出的理由。
此前,他吃完饭后,还提出,把他那些进城的兄弟也带过来,卓贵也照做不误。
提出歪嘴的要求后,
张九四立马想到,有破绽,赶紧又改口:
“魏大人说,看见歪嘴就觉得不舒服,把他的脑袋丢过来就行。”
程百龄和苏慕秦对视一眼,不知里面又要搞什么花样?
从程百龄老脸的颜色来看,可见愤怒到了极点。
卓贵后知后觉,此时也起了疑心,主动过来搭话。
“程大人,要不派人悄悄进去看看?”
“好,本官正有此意!”
卓贵又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惊动了绑匪,伤到魏大人,那可是你的责任。”
程百龄面如猪肝色,
心想,
他娘的,黑锅全甩给我,你倒是赤脚上岸了。哼!出了事,你也逃不掉。
而苏慕秦在旁挤眉弄眼,示意他答应。
“好吧,本官一力承担。”
“外面的听好喽,这是最后一个条件,你们要是做到了,爷不会再食言,马上放人。要不然,就鱼死网破!”
张九四说完,
自己都后悔了,
要是采风使还没回来,他该如何收场。
“老天保佑,让那混蛋早点回来,俺老张实在撑不住了,今天半个时辰,俺就把一辈子的谎话都说完了。”
程百龄信以为真,马上派人到达南城门,却没找到歪嘴。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几人合计之后,挑选两个手脚麻利的手下,悄悄进去察看,如果采风使果真不在里面,就马上冲进去抓人。
然后,
再以那些盐工性命相要挟,逼迫张九四说出实情。
歪嘴早上听说搞钱被杀后,吓得早就躲了起来,后来见没人来找他算账,又神兜兜的出现了,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小虾米,撑死了也只是个帮凶,采风使没有怪罪他,
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他毕竟不放心,便偷偷溜到棚户区附近,想打探消息,只要绑架之事顺利结束,他也就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可他刚到了棚户区附近,就看到几匹快马杀气腾腾,往南城门方向奔去。
歪嘴魂飞魄散,赶紧又准备跑路。
鬼使神差,
他悄悄绕到棚户区后面,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躲,等那些人都走了再逃走。
偏偏,
透过那垛砖墙的缝隙,他看到有个女子跪在地上,背对着他,而女子的面前,是个男子打扮的人。
两个人挨得很近,举止亲密,动作也颇有些暧昧。
“他娘的,想不到这里竟然有对野鸳鸯,大白天就要上演活春宫。”
歪嘴口水滴答,
准备看场好戏再走。
哪知,他意淫的画面并未出现。
只见女子低头取东西,男子的模样赫然映在他的眼帘。
啊,是南云秋!
歪嘴大吃一惊,嘴更歪了。
城门口至今还有南云秋的画像,这颗脑袋很值钱的。
他本想去告官,看见女子又抬起头,不停的在南云秋脸上弄来弄去。
又是哪来的新花样?
歪嘴犯了严有财同样的错误,又心猿意马,想入非非,错过了活命和领赏的大好机会。
他目不转睛,不敢眨眼,
生怕错过任何一片旖旎春光。
“他娘的,那样的姿势也能搞,真是领教了。”
他暗暗叹息,
简简单单的事情,竟然能千姿百态,只恨自己平时学艺不精,今后定要虚心到青楼请教,
否则,这辈子白活了。
等女子起身后,
他瞠目结舌,
明明刚刚是南云秋,现在却奇迹般变成了采风使的样貌,
难道女子不是青楼花魁,而是个变戏法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悟出其中的原委,
他肝胆俱裂,像是见了鬼似的,不自觉的“啊”出声来,拔腿就往棚户区门口跑。
“糟了,有人发现了咱们!”
南云秋大惊失色,看到了那个身影,起身就追,心口突突狂跳,比杀死程天贵还要紧张。
从脚下到门口不过数十丈远,
别的且不论,
只要那家伙声音喊得响一点,卓贵他们就能听到。
如果那样,真就彻底完蛋了!
“采,采风使,采风使,救命啊!”
歪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对方不会放过他,逃命的唯一办法:
就是赶在南云秋动手之前,跑到官差那儿。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迈开双蹄,
可越是慌就越乱,不小心还被枯枝绊了一跤。
南云秋也使出浑身解数,双方距离渐渐拉进。
色乃杀人钢刀!
歪嘴本指望看出肉搏好戏,谁料戏没看成,转眼要奔赴黄泉。
“救命啊,采风使,南云秋!”
由于过分紧张,他跌跌撞撞,声音嘶哑,前面几步远就是拐角,只要能拐过去,后面的凶手就不敢再追。
歪嘴有些笃定:
如果杀了他,官差近在咫尺,对方也逃不掉。
绝不能功败垂成。
南云秋又怎能不知形势危急!
莫说别的,前面就是皇帝老儿,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眼看对方就要绕过墙角,成败就在一瞬之间,他飞身而起,凌空掷出腰间的利刃。
寒光闪过,
消失在眼前,疾速扑向前方的猎物。
“来人……”
歪嘴俯扑倒地,
可是还未死绝,仍艰难的往前挪动。
呼叫声还真把官差惊动了,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