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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人证又死了

    老铁匠荡气回肠的说完,给人的感觉是栩栩如生。


    南云秋心惊肉跳的听完,留下的印象却是惊悚曲折。


    南祖就是他的祖父。


    他听得好不过瘾,应该还有很多细节没有讲完,可是老铁匠点到为止,


    认为这些已经足够了。


    “老人家晚生冒昧问一下,您是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的呢?”


    “老朽当时就在兵部任职,而且就在西郊矿场武库当值。不仅知道内幕,还亲自参与,当然是如数家珍。”


    “失敬失敬!”


    南云秋站起来鞠躬施礼。


    此时才记起,


    第一次见到阿牛是在乌鸦山的那个村口,当时隐约听阿牛说过,老铁匠从前在大金兵部任职,好像也是管理武库的。


    当时没放在心上,


    想不到今天却派上了大用场。


    “您说势力强大的义兵首领有四位,另两位是谁?”


    “一个姓程,就是程百龄的父辈。还有一个姓黎,掌握着神秘的江湖帮派。”


    啊,是黎九公?


    南云秋心里如万马奔腾,


    要不是老铁匠的叙述,


    打死他也想不到,前朝还有那么多曲折离奇的故事,那么多波澜壮阔的斗争,那么多深藏不露的高人。


    他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是老铁匠拒绝了。


    临走时,


    他特地再次叮嘱南云秋,眼下的这个矿场案,绝非一般的兵刃盗窃,


    而是蓄谋已久的,有巨大野心的。


    幕后之人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唯有如此才能统筹调度,协调各方,暗中把各个环节打通。


    关键是,


    还能把兵刃运出京城,


    一般的重臣做不到这些。


    换句话说,


    就连现在兵部最大的官权书也办不到。


    说起这个调度各方的幕后之人,


    南云秋顿时就想到南家惨案,同样也有那样的幕后权贵,才能调度程家,金家,望京府,白世仁。


    他们都是谁?


    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魏大人,老朽已经履约,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老人家放心,晚生已经发过誓言。阿牛,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躲过血光之灾。”


    阿牛现在对南云秋是彻底的信任和依赖。


    “等到傍晚时,你就说师傅身体不适,去陪他出门看病,带好衣物,就说今晚不回来了,然后去往西城的天人大药房……”


    南云秋踌躇满志,


    离开居住区,


    远远看见一个身影骑马而走,看那人的穿着打扮还有身形,


    似乎是兵部的郎官江白。


    他应该在望京府查勘司员凶杀案,怎么跑到矿场这边来了?


    而且,


    他应该很清楚,矿场被封闭,他是进不去的。


    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不合适的地点,


    是何居心?


    此刻的南云秋成了惊弓之鸟,时时处处都不敢掉以轻心。


    刹那间,他大呼:


    不好,那辆马车要出事!


    “驾驾驾!”


    南云秋策马狂奔,赶往矿场后门。


    刚才听完老铁匠的分析,


    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核查工部接收矿石的数量,其次就是查验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急着逃出矿场,还动用了卓影的关系,


    定然存在猫腻。


    可是刚才他没朝那方面想,故而只是粗略看过,并没发现它与寻常马车有何不同之处。


    怕事有事,


    当他马不停蹄冲进装卸区时,马车已烧成了灰烬,军卒正在那救火呢。


    他瘫坐在地上,


    又一桩关键物证毁在眼前,歹人又一次走在他前面,灰烬的余烟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空气中隐隐传来歹人得意的奸笑。


    次次被人玩弄于股掌,南云秋彻底怒了。


    “来人!”


    “有!”


    他瞪着这帮军卒,打仗行,玩心眼个个是混球。


    可是又怪不得人家。


    军卒只是奉命不准人和物进出大门,又阻止不了这起没有任何前兆的纵火案。


    再说了,自己又何尝不是个混球?


    “你俩去那道小门捉拿值守的差官,严刑拷问是谁进出过那道门。


    你俩去仓库,查清是谁去领过火油。


    你俩去通知留在矿场内的所有工部差官,让他们全员集合,本使要问话。”


    接连下了三道命令,


    南云秋猛地站起来,恢复了斗志。


    心里暗骂:


    姓金的,你这是欲盖弥彰。


    滞留在矿场内的工部差官从大到小共十二人,为首的是个龚姓郎官。


    看着采风使的怒容,便知道是为什么而生气,故而个个小心谨慎。


    郎官再次把工部的账簿递了过来,


    南云秋不看别的,就看这几年马车的送货数量。


    有的放矢,


    果然,他发现了奇异之处。


    金家接手运送任务后,开始时,


    每趟运送的数量都是十马车,可是没过多久就变为九马车。


    由于少了一车,后面记载的支付金家的运费,支付矿工的工钱,铸造生铁的数量都相应减少。


    可是,


    矿工与铁匠说过,他们的工作量并没有减少。


    奇怪,那谁在撒谎?


    “你过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从十车减为九车?”


    “回魏大人,这个很正常。


    从乌鸦山到这里距离数百里之遥,又隔水跨河,路不好走,所以一路上有些颠簸,出现损耗非常合理。


    十车能剩下九车,在诸多商号中算是不错的。


    再说,


    矿场是按九车的价格结算的,朝廷又不吃亏。”


    郎官很紧张,但话说得天衣无缝。


    “那之前为何是十车?”


    “开始嘛,金家商号为了长期和矿场合作,当然要好好表现,所以都会多派辆马车跟着拉货。


    但您也知道,


    多辆马车就多份开支,人吃马嚼的,还有车辆的损耗,赚的钱自然就少了。


    所以,


    矿场和他们签订长期合作协议后,他们就不再多派马车了。”


    无商不奸。


    “那本使问你,九车和十车铸造的生铁重量,你们谁负责称重,可有记录?”


    龚郎官朝他尬笑一下,


    像是见到了外行。


    “大人说笑了,


    整个矿场没有称重的说法,都是按车结算,马车的式样和载重不变,金家又从来没换过马车。


    而且,


    那么多矿石用秤称太费力,也没必要,就像兵部那边连验收环节都省了。


    反正都在矿场内,又不会凭空飞走。”


    南云秋奚落道:


    “你真是好牙口,不会凭空飞走,那本使兴师动众来干什么?那你说说五百把腰刀和两百副盾牌哪去了?”


    “这个,这个?”


    郎官哑口无言。


    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


    反正账簿上的蹊跷变化,更加验证了老铁匠的话,突破口还是在那辆马车上。


    南云秋扫视一下诸人,惊讶的发现,


    早上那个赶马车的人不在其列,那人明明说他是工部的差官。


    “你们的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


    “那个赶车的呢?”


    姓龚的两手一摊:


    “没有啊,堂堂工部的差官怎么会为金家赶车,大人您看错了吧?”


    南云秋阴冷一笑:


    “但愿是本使看错,否则你就要倒大霉了。来人,整个矿场掘地三尺给我搜赶车的人,一草一木都不要放过,死活都行。”


    龚郎官暗自惊悸,低下头颅。


    重压之下,必有勇夫,


    军卒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接连出现事故,虽说采风使没有怪罪,


    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他们都是河防大营的精锐,被抢到御史台当个跟班的护卫,本来就不太情愿,加上卓家叔侄颐指气使的嘴脸,其实过得并不如意。


    直到南云秋的出现,


    他们才感受到了盼头。


    军人尚武,武状元的绝顶身手让他们崇拜之至,特别是,


    武状元办案的细致态度和正直作风,令人发自肺腑的赞赏。


    军卒们干活毫不含糊,硬是从废弃的炉渣堆里把车夫揪出来,一顿拳打脚踢,灰头土脸的被带到南云秋面前。


    南云秋指指马车的灰烬,晃晃手中的皮鞭,冷冷道:


    “本使没多少耐心,说说吧。”


    “小的有罪,小的该死,不该冒充工部差官,小的叫金山,是金家商号的人。”


    这小子避重就轻,


    也很油滑。


    “说点本使想听的,比如马车是谁烧的,为什么要烧它?”


    “小的对天发誓绝没有烧车,小的生怕大人追究冒充官差的罪责,便一直躲在炉渣堆里,的确不知道是谁干的。


    至于为何要烧车,小的也,也不知……


    哦,哦……”


    说着说着,


    金山忽然口吐白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然后直挺挺瘫在地上。


    中毒了!


    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会这样?


    南云秋懵了。


    众目睽睽,没有作案的机会,不会是现场下毒,必是歹人提前干的,现在才毒性发作,便于洗脱下毒之人的嫌疑。


    是谁?


    难道是刚刚离开的江白?


    当然,在场的工部差官也极有可能,他们和金山很熟稔,要不然,那身差官服饰怎么会穿到车夫身上?


    车夫还在微微抽搐,


    南云秋贴过去轻轻嗅了嗅,身上的确没有火油的味道,火可能不是他纵的,


    但是他临死前那番结结巴巴的话,


    说明应该知道为何要烧毁马车。


    歹人们冒着不惜暴露的风险,一定是马车本身,


    藏着重要的秘密。


    眼看要揭穿金家的秘密,接近疑案的中心,第四个证人又死在他面前,


    他不禁咬牙切齿,


    歹人们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也越发证明,矿场疑案是个大案要案。


    也如老铁匠所言,


    幕后那个手眼通天的黑手,必定在酝酿滔天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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