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内。
“娘娘,大事不好!”
贞妃没好气道: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小猴子刚从别宫回来,
气喘吁吁道:
“有人在别宫里散布谣言,说三位嫔妃肚子里怀的不是龙种,而是她们和侍卫私通生的野种。”
“什么?简直大逆不道,应该拔掉舌头,是谁说的?”
“不清楚。别宫里传的沸沸扬扬,而且从昨天早上就开始传了,很多下人都在议论纷纷。”
“糟糕,这谣言来得很蹊跷!”
贞妃芳容突变。
敢拿龙种开玩笑的人,除非是活腻味了,要么就是别有用心之人在筹划阴谋。
近两天,她恰巧身子不适,没有去别宫,怎么就会发生这种祸事?
贞妃很紧张,
毕竟,别宫她由掌管,出了任何差池,她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在她担心的是,
如果文帝听到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此刻,
文帝刚出了御极宫,今天传旨让卜峰过来,是要商量今年的武试之事。
前阵子,
龙体一直不适,最近有所好转,再加上两板斧砍得很好,调整了兵部侍郎,河防大营和扬州大营两位将军的换防,
也在按计划进行。
这样一来,等于砍掉了信王的臂膀,动摇了信王的根基,故而心情大好。
接下来就是第三板斧:
提前开启今年的武试。
客观而言,
文帝并不是浑浑噩噩之主,外面的情势虽然没有亲眼得见,但是,他也有所察觉。
他不是含着金汤勺生在后宫深院的皇子,而是驰骋疆场,浴血奋战的大楚开创者之一,民间的疾苦,边境虎狼环伺,
都心知肚明。
可他更清楚,
攘外必先安内,只有朝野和睦,内政清明,朝廷上下形成牢不可破的钢板,才能战胜外部困难。
打铁还需自身硬,
要想实现宏图,人才则是最为关键的因素,尤其是将才。
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准备提前开始武试,
目的是,
遴选更多的将才充实到军队之中,打破当前暮气沉沉的局面,淘汰那些不务正业,结党营私的将领,让大楚的军力蒸蒸日上,重新焕发生机。
他想到了南云秋,
而且萌生出让南云秋担任此次主考的大胆念头。
激浊扬清,吐故纳新,
是到了启用新人的时候了。
文帝健步而走,春公公紧紧跟随,瓮声瓮气道:
“陛下,是直接驾临御极殿吗?”
“时辰尚早,朕先去贞妃那里看看。”
穿过环廊,
前面绿树幽映,芳草萋萋,两只蝴蝶在花丛间翩跹起舞,上下翻飞。
文帝忽萌童趣,蹑手蹑脚上前想抓蝴蝶,谁知蝴蝶也在逗他,等他刚要触碰之时,倏忽一下飞走了。
他愣在那里,
哑然失笑。
花丛前有口水井,两个宫女正在那里打水,边玩边聊,浑然不觉站在花丛后的皇帝。
“谁那么大的胆子敢造陛下的谣言,要是被陛下知道,不知要有多少人头落地?”
“依我看未必是谣言,她们都在传,说皇后娘娘身边的红蕊就是因此被杀的。”
“因为什么?”
“欸,说是娘娘和侍卫私通,就是她从中牵线,后来娘娘怀孕了,偷偷出宫去打胎。”
“哦,原来皇后娘娘怀的不是陛下的龙种,那你说,别宫里那几个娘娘怀的是不是龙种?”
“有人说是谣言,也有人说是真的,估计就瞒着陛下一个人呢。”
“嘘,咱们听过算数,还是不要嚼舌头的好,万一被人听见,小命就没了。”
小宫女的对话犹如冬日之惊雷,
狠狠劈在文帝的心头。
他揉揉眼睛,没错,两个宫女活生生就在眼前,再回头看看春公公,老阉狗捂住耳朵,局促不安,不敢正眼看他。
天呐,
刚才不是幻觉,也不是幻听,
而是真的!
文帝扶着旁边的花枝,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金星狂舞,双腿也不自觉的颤抖,浑身轻飘飘的。
春公公在身后瞪大眼睛,掐着指头,静等皇帝瘫倒在地,
要是能昏死过去,
那是再好不过了。
果然,在他的期盼之下,文帝倒在地上,艰难的吐出三个字:
“传贞妃!”
南云秋来到御史台,卜峰已在马车里等候,二人会合之后便匆匆赶往皇城。
“恩师,陛下为何突然要召见学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陛下有心让你做今科武试的主考,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呆会你要认真回话。”
“我做主考,怎么会呢?陛下恐怕是随口说说,您竟然也会相信。”
“君无戏言,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
卜峰板起脸,
端着训斥的口吻:
“我发现你对陛下好像有些不敬,你可要记住,为人臣子当事君以忠,以诚,以敬,懂吗?”
“学生谨记!”
如何事君,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卜峰向来不含糊。南云秋不想和老师掰扯,那就装装样子吧。
但是,如果文帝真有任他为主考的心思,
他还是应该感激的。
毕竟,主考的位子只有朝堂上的重臣才有资格坐,而且所有考中的举子将来都是门生,桃李满天下,势力也将大幅攀升。
所以,
人人都很垂涎主考宝座,比如上科的主考,就是卜峰和信王联袂出任。
怀揣些许期待,马车到了皇城门口,却遭到了玄衣社的阻拦。
“陛下龙体不适,正在贞妃娘娘那里歇息,没空接见两位,还是请回吧。”
卜峰问道:
“那陛下有没有说何时才能接见?”
“那倒没说,回去等信吧。”
宫门缓缓拉上,
南云秋吃了个闭门羹,怏怏不乐。
武试这么大的事情,不赶紧商量,却因稍许不适就推迟,而且还有心思在宠妃那里流连忘返,南云秋刚刚涌起的希望,期待,
又破灭了。
等文帝再次悠悠醒来时,乍看就如苍老了十岁,双目浑浊无神,眼皮也耷拉着,脸上无半点生气,
简直可以用形容枯槁来描述。
贞妃不敢隐瞒,将小猴子在别宫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文帝仿佛被抽了筋的虾米,再也直不起腰。
如果传言是真的,
那将是对他的致命一击,所有的宏图远略都将化为泡影。
那两个嚼舌头的宫女呢?
小猴子回道:
“回陛下,春总管已奉旨将她俩打杀。”
文帝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贱婢,死有余辜。对了,只打杀两个远远不够,凡是知情的,散布谣言的统统打杀,一个不留。”
“奴才遵旨!”
一场腥风血雨在皇城内悄悄上演。
从那两个宫女临死前交代的线索,玄衣社顺藤摸瓜,大肆抓捕,先后有二十多位宫女,还有十余名太监被杀。
实际上,
她们仅仅是无意中听到了这个传言,有的或许就是跟风议论几句,结果因此而丧命,死的也挺冤的。
一时间,皇城内所有人噤若寒蝉,钳口不言,生怕祸事找上门。
在铁腕扼杀下,传言在城内似乎止歇了。
接下来,
倒霉的则是铁骑营,
他们受了关西的连累,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而且,别宫里的传言中,也说那几位怀孕的娘娘和侍卫有染。
文帝一道旨意,凡是在清云观求子前后那段时间里,负责在皇城值守的所有侍卫均被列入盘查对象,
排查下来共涉及百余人。
小猴子和小冬子亲自审讯,地牢里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尤其是小冬子,
他秉承皇帝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枉纵一人的旨意,对侍卫痛下杀手。
皮鞭蘸水,蒙面浇水,各种刑罚悉数上阵,近半数人被活活折磨致死,三十余人被打成重伤,有的人不堪忍受,竟然主动做出撞墙等自残动作。
折腾了七八天,死了好多人,
可是,
依旧无人承认和后宫有染。
文帝心力交瘁,陷入了沉思和迷惑之中,贞妃一直在陪伴他,对眼下大肆的审讯和毒打很不赞成。
“陛下,
臣妾以为是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谣言,其险恶用心无非是搅乱后宫,让陛下心神不安,他好浑水摸鱼。
所以,
当务之急是让朝臣查办造谣者,尽快恢复人心。”
“不,爱妃没说到点子上,朕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追究造谣者,而是要查清此事究竟是不是谣言。”
“陛下,难道您对自己还怀疑吗?”
贞妃瞠目结舌,文帝竟然把查办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无非也在怀疑,那几个嫔妃怀的或许真的不是龙种。
可是,那些侍卫宁死拒绝承认,
按常理推断,
她们和侍卫之间应该是清白的。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文帝有难言之隐。
正如传言所说,几乎是一年前,
他就发现那个部位形同虚设,要么不举,
要么不坚挺,
要么无功而返,草草收场。
尽管身下人很享受很沉溺的样子,但不排除是敷衍,是做作,目的是取悦他,希望他高兴满足之后,继续来光顾。
改变,
发生在清云观求子之后,或许要归功于那几丸仙丹。
服用之后,他重新找回男子的雄风,
那些日子,
他几乎夜夜不落空,趁此难得的威风抓紧播种,随后便看到了希望的果实,三个妃嫔怀孕,从时间上看也吻合得上。
那为何还会有这种谣言呢?
最可恶的是,
造谣者竟然抖落出皇后的那桩丑事,不管有没有人相信,自己的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可是,
那桩丑事的见证人红蕊和侍卫关西已被秘密处死,知情的朴无金绝对不会泄露,皇后本人更羞于启齿。
那么,
造谣者怎么会掌握得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