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
“嗯。”温屿诺的指尖停了。被子上那个来回摩挲的痕迹戛然而止,像一首曲子突然休止在一个不该停的音上。
“不是那种经历过什么的深沉。是——经历过所有之后看透事物的深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输液管里的水滴声又变得清晰起来,一滴,一滴,一滴。
王胖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吴协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嗓子里的杂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着我。”温屿诺说。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不后悔,但也不是不痛。
“他好像认识我,准确地说是好像知道会有像我一样的人会出现在那里。”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病房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度。
不是那种空调温度骤降的冷,是某种更微妙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王胖子后脖颈的汗毛立起来了,他能感觉到——但他没有搓,没有缩,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直起身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他说了什么吗?”王胖子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
温屿诺摇了摇头。
“他没张嘴。”
“那您怎么——”
“我知道。”温屿诺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更像是在解释一个常识——水在零度会结冰,天亮了太阳会升起来,他知道我。
“我就是知道。”
他闭上眼睛。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像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翅膀一开一合,一开一合,随时会飞走。
“然后他抬手了。”
温屿诺的右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那是手术前护士剪的,剪得有点太短了,指尖的肉微微凸出来一点,粉红色的,带着新生的嫩意。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心朝下,手指微微蜷着。
然后——
食指伸出来。
微微屈着。
像是一个还没完成的动作。
温屿诺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突然被叫醒了,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但手指尖已经摸不到了。
“他右手食指微屈,”温屿诺说,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细微的颤抖,“在左手掌心——”
他的右手慢慢翻过来,手心朝上。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
点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很轻。
轻得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又像是在叩一扇门——不是要进去,只是想知道门后面有没有人。
“然后双手交叠,”他的右手停下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手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像在取暖,又像在祈祷,“微微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