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我。”
两个字。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王胖子转过头看他。
温屿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亮法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点燃的、火苗蹿起来的亮。
是更深处的、更安静的、像是一口古井里倒映着的月亮——井口很小,月亮很远,但那个倒影,清清楚楚的,动都不动一下。
“他认我。”温屿诺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一样,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他在认我。不是见过。是认人。”
他把“认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是那种“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的认,是那种——骨头认识骨头、血认识血的认。
王胖子的嘴张着,没有合上。
他看看温屿诺,又看看张麒灵,再看看温屿诺。
“不是,”他说,声音有点发虚,“小千金,您这话说得——您跟他什么关系啊?您一个活人,他一个——一个——”
他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地板,最后手指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指哪儿。
“他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认您?认您什么?”
温屿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手心朝上,搁在被子上,五指微微张开。
阳光照在掌心里,把那几条浅浅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还有一条从手腕斜着往上走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线。
他的指尖又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来回摩挲的动。是——在掌心里画着什么。
食指的指尖沿着那条不知道名字的纹路慢慢地走,从手腕走到食指根部,停下来。然后往回走,走到手腕。
再往前走。
来回,来回,来回。
像是在描一条路。
王胖子看着他的手指,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温屿诺手指描的那条纹路,不是他掌心里的。
是别的什么地方的。
是地底下的。是水底下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拐了两个弯的、像蛇一样的——
墓道。
“那个手势,”张麒灵忽然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王胖子甚至觉得地板在微微震动——但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也许是楼下的推车经过,也许是风。“不是行礼。不是谢谢。”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王胖子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是确认。”
张麒灵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温屿诺的手上。那只还在掌心里描着纹路的手。
“他在确认——等的是不是这个人。”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不是那种窒息感的缺失,是——压力变了。
像是从地面突然沉到了水底,耳膜被什么东西压着,嗡嗡地响。
“等了三下,”张麒灵说,“确认了。然后——”
他做了一个双手交叠、微微下压的动作。
“放下。”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山,隔着水,隔着千年的光阴。
“他可以放下了。”
王胖子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不知道为什么。
这他妈明明是一件诡异的事、一件恐怖的事、一件应该让他毛骨悚然的事——但他觉得眼眶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