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
“我不是说现在。”
温屿诺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阳光下会透出一点琥珀色的光。
此刻那点光在微微地颤。
“那个时候疼,”他说,“但我不记得了。”
吴协点了点头。
他拿起扶手上的橙子,用指甲在果皮上掐了一道月牙形的印子,然后顺着那道印子一点一点地把皮剥下来。
橙子的香气弥漫开来,甜的,带一点涩。
他把剥好的橙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温屿诺。
温屿诺接过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吃橙子,看阳光,听风穿过桂花树的声音。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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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是三天前走的。
走之前他在吴山居的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炖了一锅排骨汤,炒了两个青菜,还蒸了一条鱼。
鱼蒸老了,他自己骂骂咧咧地说“这破灶头火太大了”,但吴协还是把那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走的时候王胖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过两天就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吴协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个橙子。
“这次是真的。”王胖子说,“北京那边就是去签个字,签完就回来。”
“行。”
王胖子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背着他那个旧背包,走进了巷子里。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拖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个笨拙的、歪歪扭扭的“人”字。
吴协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温屿诺还在天井里坐着,手里拿着那本看到第十二页的书,这回翻了——第十三页。
“王胖子走了?”他头也没抬。
“走了。”
“他那个背包的拉链没拉好。”
吴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没事,他包里就两双臭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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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麒灵是昨天不见的。
也不能说是不见——他早上还在,坐在天井最暗的那个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吴协给他端了一碗粥过去,他接了,放在膝盖上,没喝。
等吴协再出来收碗的时候,粥还在,人没了。
碗放在台阶上,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吴协端着那碗粥站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
“操。”
不是骂张麒灵不告而别。
是骂自己——都他妈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习惯。
他把那碗粥倒进桂花树根下,把碗洗了,放回碗柜里。
然后他走回天井,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温屿诺在屋里睡觉。
他的石膏还要两周才能拆,但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几步了。
昨天下午他从天井这头走到那头,走了十七步,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让人扶。
吴协觉得他像一棵树。
不是那种需要搭架子的树苗。
是那种——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没人浇水没人管,但自己把根扎得很深很深的那种树。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王胖子的消息。没有张麒灵的消息。
他给王胖子发了一条:“到了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