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把牛三哄好了，全家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各自收拾东西。
因为有个不到一岁的小奶娃，还有个四岁的小豆丁，东西有点多，大家都忙活起来。
赵文杰去县衙交接，因为调令来得急，新县令甚至都来不及到任，只能把东西先交给苏县丞。
苏县丞很郁闷：县令换了好几个，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更进一步？
他郁卒地看着赵文杰：“赵大人，咱们这段时日相处得不错，你既然高升了，为何不拉下官一把？”
老县令离任前，也可向上推荐接任者。
虽说推荐未必能成，但好歹也有机会。
苏县丞前后经历了三届县令，竟然都没能得到推荐的机会，实在郁闷。
赵文杰满脸诚恳：“苏兄，不是我不拉拔，是我也不知道被调任！”
“我现在都不知道为何。”
苏县丞一个字都不信：正因为反常，当事人才不可能不知道！
原以为赵文杰是个老实人，现在看，哼！
竟如此嘴紧！
牛大去牛三房间时，牛三正在房间委屈地瘪着嘴。
看到大哥，牛三瘪着嘴喊了一声“大哥”，眼眶又红了。
牛大走过去，拍拍他的头：“是你老师提出让你留在清平两年的。”
“爹觉得对你的前程有帮助，直接就答应了。”
“并非大家不疼你。”
牛三眼睛更红了，拉住了大哥的大手：“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跟你们分离。
牛大无声地回握住他的手。
满是老茧的手极有力量，牛三回握一下，注意力被分散了。
他将牛大的手掌翻开看，看到手指、虎口和掌心坚硬的老茧。
“大哥，咱们都多久没杀猪打猎了，你怎的还有如此厚的老茧？”
牛大语气淡然：“习武，总要勤耕不辍才行。”
牛三恍然却又惊讶：“大哥你现在功夫那么好，还每日都习武？”
牛大：“那是自然。”
“为什么？”
牛大抬头望天：“在清平县算高，离了清平县就不一定高。”
“在静江府算高，放眼举国上下呢？周边各国呢？”
“只有持续努力，越来越强，才能为在意的人遮风挡雨。”
牛三：……
他好像懂了大哥的话，又好像没全懂。
霍既白在歌圩过后就已经告辞离开。
赵文杰交接完毕后出发，到达香河县时已是五月初。
青帷马车刚进城门口，就有一个长髯的锦袍中年男子迎上来，目光准确地落在了赶车的牛大身上。
“您是牛大公子吧？”
牛大依然是一身棉布衣裳棉布鞋，虽然五官和身材都很出色，衣着却一点儿也不出众。
他看了对方一眼：“是。”
“牛大公子，我是香河县的县丞，我姓顾，估摸着县令一行今日能到，我早早就等在这里了……”
“不知赵大人何在？”顾县丞说着，目光就开始朝着马车帘子看。
赵文杰不得不下来见面。
顾县丞热情极了，立刻又是行礼，又是解释。
“赵大人，久仰久仰！您在清平县赈灾的事迹，实在叫人钦佩……”
这是深入了解过赵文杰在清平县的过往。
“县衙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热水和饭菜，还有一应日常所需，也都准备好了。”
这是打探好了赵大人带了哪些家眷，了解了大概需求。
“您今日路途劳顿，晚上同僚们在天香楼给您准备了接风宴，还请一定要赏脸参加。”
这一通话说完，赵文杰哪里还能推辞？
他只好一边道谢，一边答应。
很快，马车队伍就进了县衙后宅。
一行人下了马车，看着眼前雕梁画栋的后宅，眼睛有些不够用！
赵文杰当了清平县令以后，牛家人也去过清平县后衙看过。
清平县后衙比起牛家小院，确实算是很好。
但是比起这里来，却什么都不是。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满脸堆笑：“顾大人，一切都安排好了。”
顾县丞点点头：“卢管家，你给赵大人和赵夫人一行仔细介绍一下这后衙的情形。”
将赵文杰一行人送到，顾县丞识趣地告辞离开。
后衙本就是给县令大人一家老小住的地方，卢管家一路介绍过去。
除了前院供县令大人平日见客、用作书房，以及公子们读书、马夫小厮等人居住，后院分了十来个院子，围绕着中间一个花园。
花园中假山、花草、亭台楼阁，每个院子都设计精巧、一步一景、移步易景。
院子里布置精巧，家具齐全。
卢管家还说：“等赵夫人给家眷们分好了院子，小的会让仆妇们将东西都送到各个院子里去，确保一个时辰就能入住。”
牛娇娘越看，心中越是不安：这些人热情得叫人害怕。
她靠近赵嘉禾问：“我们以后就住这里？”
赵嘉禾点头，心里也并不轻松：“应该是这样。”
好不容易等卢管家介绍完了，一家子在前厅关起门开小会。
赵嘉禾问亲爹：“爹，接下来怎么办？”
赵文杰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他摸着下巴颏：“随遇而安吧。”
“嘉禾，你先帮你娘管家，把院子分了再说。”
赵嘉禾：“……行吧。”
主屋当然是赵文杰夫妇带着小牛崽子住。
牛大住东侧院，赵嘉禾住西侧院。
四岁的牛牛不放心单独住，就跟着默娘一起住在西侧院。
阿圆跟二狗住前院。
想当赘婿的二狗，没当成赘婿，成了牛家的帮工——他这次也被带来了香河县。
香河县人生地不熟，需要靠得住的人。
牛大就让他签了活契，给牛家做事。
院子一分，卢管家就带了人把东西都给放进各个院子里了。
可赵嘉禾等人还没在自己院子里坐热乎，就又被叫去了主院。
主院里站了三十多个人，都是仆从打扮，其中有十来个都是长相漂亮的十几岁小丫头。
卢管家站在一旁，热情介绍：“赵大人，这是我们根据顾县丞的要求，给您这边配备的奴仆，您看看如何分配……”
牛娇娘第一次遇上这种事，脸都黑了，看到赵嘉禾，像是看到了救星。
“嘉禾，你快来……”
赵嘉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看向卢管家：“这些人是活契还是死契？身契都在哪儿？”
卢管家很惊讶：赵大人的后宅，竟是才十二三岁的大小姐当家吗？
表面他却很恭顺，将一个匣子递过来：“这些都是死契，打杀、发卖都随意。”
卢管家又道：“这些人的月例银子，都不用赵大人掏，都是公中掏的。”
赵嘉禾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这些人就都放出去吧。”
“啊？”卢管家短暂震惊后，急了。
“那怎么能行？顾县丞说了，赵大人一家初来乍到，若是身边无人服侍，就是我等的失职。”
赵嘉禾点头，一点儿都不避讳：“我们家是乡下泥腿子出身，弄这么多人在身边，我们吃不香、睡不着。”
“若是我们需要人，自然会去找。”
“麻烦卢管家把人和身契，都交还给顾县丞。”
卢管家十分为难地看向赵文杰：“赵大人，这……”
赵文杰看向牛娇娘：“娘子，你看这……”
牛娇娘看向赵嘉禾，眼神笃定，语气铿锵：“我觉得嘉禾说得对。我听嘉禾的！”
卢管家：……
只听说赵大人惧内，没听说赵夫人惧女儿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