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阁下连接成功。”


    李文一表情不变：“接进来。”


    “等等！”张庭宇出言打断。


    工作人员也很配合地停了下来，恭敬地站在李文一身边温和地看着她。


    “怎么？”李文一问。


    “布莱克伍德线上还是线下？”


    “线上。”


    张庭宇点头，扬手示意工作人员继续。


    如果她是阿德里安·布莱克伍德，此时的精神状态肯定已经濒临极限了。


    《恒序构建者》够恐怖，却不足以让非秩序狂迫不及待地上去撕咬。


    但《至高者》不同，这可是实打实的登神门票。


    从李文一公布游戏到会议开始，几个小时过去，身为各个国家的顶级应钟人，他们肯定早就把这游戏的设定翻了个底朝天。


    在中陵饭店，起码有c国明面的庇护。如果来到这里，他第一个要面对的敌人就是张庭宇。


    不幸的是，张庭宇也确实动了点心思。


    一方面，她早就清楚布莱克伍德不应该继续利用《恒序构建者》兴风作浪，这样的人更不应该借着《至高者》真的登临神位。


    另一方面……虽然昨天那种摆烂的幸福是真的，但她也不能接受自己匍匐在李文一这么个披着无数未知危险外衣的巨兽下面。


    光影闪烁，正对着李文一左手边空位的装置完成了加载，打出了无数道不同颜色的光。


    光柱下方，一个正因落座而解开西装扣子的男人形成了一道完整且逼真的虚影。他棕色的头发中间夹杂着淡淡的灰白，发际线略微后移，黑眼睛，面容亲和，身材结实，中年发福姿态不轻不重。


    奥兰多·埃文斯似是无意识地碰了碰左侧西装翻领上的a国国旗翻领针，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李文一身上。


    “好久不见，李。”


    “上午好，埃文斯。”


    “哈哈，可惜我们那不是上午。”埃文斯说着，那双有些发灰的眸子转向了张庭宇。“好久不见，张小姐。”


    张庭宇点头，没起身，只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上午好，国务卿阁下。”


    这句“好久不见”用得很准确。


    15岁那年暑假，张庭宇作为c国高中生代表赴a参加全球青年领袖会议，在紧急联盟协调人提名听证会上，张庭宇推选了当时还只是参议员的埃文斯为多国紧急协调小组首席特使。


    李文一难得惊讶地看了这两人一眼，还没等开口询问，张庭宇对面的装置就投射出一个穿着清凉、古铜色皮肤的女性。


    “李，你召集我们过来，就不能选一个再体面点的会议室？这跟z国总统府的差远了吧？”加布里埃拉·克鲁兹不屑地吹了吹长指甲上的灰。


    桌上其余三人都没应。


    克鲁兹也感知到他们的轻蔑，丝毫不恼，她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张庭宇，眼神堪称冒犯。“你好，小丫头，看到今天排名的时候我还真吓了一跳啊，只差一名，我就要被踢出上位圈了。呵呵，真是不知道韩会怎么想。”


    韩？原第十名韩在勋？


    那肯定很糟了……原本没有前十会议倒也还好，但偏偏李文一就开了这个会。


    和这样的交流场合擦肩而过，估计韩在勋和h国肯定恨死她了。


    李文一和张庭宇心照不宣地没有对视，宛如克鲁兹的话从没有说出口。


    紧接着，克鲁兹右手边的两位纷纷入座。


    第八名伊萨卡·姆巴雷克头发很短，皮肤黝黑，厚唇，身着格纹西装，整个人优雅、含蓄。唯一让张庭宇注意到的异常是，他的背是稍稍有点弯的。


    远比在座任何一位都卑微。


    “各位，我是伊萨卡·姆巴雷克，联合国西非与赤陆旱带地区危机协调员。”他说话时，视线有些犹豫地扫视一圈，埃文斯笑着点头，克鲁兹理都没理，只有李文一的目光还算温柔。


    沙漠地区的话事人，在国际上的姿态和情形向来如此。


    张庭宇平静回应，不想让对方感到尴尬。


    姆巴雷克似乎没料到她的认真，微微停顿后，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庭宇心中苦笑。难不成他觉得自己能为他的家乡做些什么？简直是天方夜谭了，求助布莱克伍德，可能都比她靠谱。


    第六名阿南特·瓦尔丹赤足，身上裹着层叠的暗红长布。三道灰白圣痕横贯额头，中央一点朱红，数串深褐念珠垂在胸前。他盘腿而坐，腿部的投影穿透了椅子扶手。


    “诸位不必起身。劫已经开始了，礼节没有意义。”


    没有人起身……张庭宇瞄了一眼身旁这位必定狂热的i国神棍，默默在心里嘀咕。


    “装疯卖傻。”


    克鲁兹一句话，让整张会议桌上的氛围几乎凝固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克鲁兹小姐，我们要对其他人的信仰表示尊重。”姆巴雷克温和道。


    “你们那边的人有信仰吗？”克鲁兹不以为意地回击。


    姆巴雷克当即不再言语，脸上的失落，即使他那边的光线似乎不好，也被众人看得很清楚。


    埃文斯的风格，张庭宇一早就清楚，老练的政治掮客不可能掺和进这种事，她当初正是因此选择了他。


    瓦尔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坐在伊萨卡旁边，却对这位试图为他解围的人毫无反应。


    “克鲁兹小姐有信仰吗？”最终，是张庭宇开了口。


    不管怎么说，姆巴雷克也是第八，手中还握着动荡不堪的非洲大陆，不知……能不能作为以后钓布莱克伍德的饲料。


    越混乱，不是对《恒序构建者》越有利吗？


    但在她心底，也不能说完全是在权衡利弊。


    克鲁兹眉头一蹙，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张庭宇料想，她如果身在z国，还不得被这位狠毒的毒枭追杀到天涯海角。


    这时，李文一的右手边，人影显现。


    是穿着军装的伊戈尔·奥尔洛夫。


    他落座的第一秒，就扫视整个屋子，直到和坐在他右手边最末位的张庭宇对视。


    紧接着，张庭宇左手边，一位盘着头发的瘦削女士也坐了下来，挡住了奥尔洛夫的视线。


    安妮卡·魏斯，赫尔岑堡自由大学文化政治史教授，向在座所有人优雅示意，没说话。


    张庭宇低头看了眼时间，8点59分，第四名和第五名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再一眨眼，时间来到了9点整。


    这时，魏斯身旁的空位上，准时出现了一位少女的投影。她留着漆黑的长直发，齐刘海，气质阴郁，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不过，张庭宇还是注意到，所有人的投影都极其清晰，就像真人坐在这里一样，唯有镜原的脸略有重影，像是身体上被覆盖了一层数据的雾。


    “阿德里安这个烂货，竟然还迟到？”克鲁兹再次发言。


    “克鲁兹小姐，请你注意言辞。”魏斯扶了扶眼镜，严厉道。


    “这桌上爱管闲事的人可真多啊！”克鲁兹不惊反怒，嗓门陡然拔高。


    然后，张庭宇就听见左手边传来轻轻的恬淡嗓音。


    “克鲁兹小姐。”李文一唤了一声。


    加布里埃拉·克鲁兹看向她。


    “嘘。”


    这个在桌上目前话最多，语气也最冲的“女王”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忽然扯出一点笑意，竟真的不再说话。


    桌上陷入一片静默之后，那唯一的空位上，一袭晨礼服，戴着礼帽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阿德里安·布莱克伍德，第二次在张庭宇面前最后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