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公安局，李青云没有去管案子的排查，而是自顾自地回了办公室。


    他只是答应帮忙查案，也不是专案组的人，没理由一直留下。


    泡了一杯茶，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翻开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急不得。


    排查走访需要时间，线索需要慢慢梳理，他该说的都说了，该指的方向也指了，剩下的就看王海他们怎么去查了。


    如果方向对了，用不了几天，应该就会有结果。


    如果方向不对，那就算他亲自出马，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来。


    毕竟如今这年头刑侦技术摆在那里，限期破案的想法是好的，但想要做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李青云索性不去操心，安心等着消息。


    第三天下午，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出入境管理方面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他放下文件，说了一声：“请进。”


    下一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海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急切。


    “王支，你这是？”


    李青云狐疑的看着王海。


    王海走到李青云的办公桌前坐下来，叹了一口气说道：“李支，案子有进展了。”


    “喔？”


    李青云看着他，平静说道：“那是好事儿啊，说说看。”


    “我们排查了江月单位那边，她学校的同事和学生都走访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嫌疑的人员。她平时为人低调，跟同事关系处得不错，学生们也挺喜欢她，没听说她跟谁闹过矛盾。”


    王海对李青云说道：“我们又查了她生前最近一段时间接触过的人，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李青云微微点点头，没有插话，等着王海继续说下去。


    很显然。


    刑侦支队那边不可能只做了这一点工作的。


    这个年代，刑侦工作受限于科学技术的发展水平，更多的不是依靠技术手段，而是警方的人力。


    也正因为如此，警方在发动群众方面，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往往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但是，我们在排查钢铁厂的时候，发现了几个嫌疑人。”


    果不其然，王海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一个是以前被江月父亲江宏明开除的下岗工人，叫赵壮，以前在钢铁厂干过几年，后来因为违反厂里的规定，被江宏明开除了。这人被开除之后，一直怀恨在心，到处说江宏明的坏话，还扬言要报复他。”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是跟江宏明发生过冲突的钢铁厂干部，叫孙立军，以前是车间主任，因为工作上的事，跟江宏明吵过几次架，后来被江宏明调到了闲职上，心里一直不痛快。另外还有两个，也是跟江宏明有过过节的工人。”


    李青云没有说什么，这种事情在如今这年头倒是并不少见。


    国有企业，尤其是北方地区的国企，在关于下岗的问题上面，这些年出了太多的问题。


    有些工人确实是无辜的，但也有一些人，在长期的计划经济体制下，早已经被各种福利待遇铁饭碗养成了废物，偷奸耍滑，占工厂便宜都是常有的事儿，顺手从工厂拿点东西回家贴补自家的行为，在他们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


    作为分管生产的副厂长，江宏明跟这些人发生冲突，确实有可能结下仇怨。


    想到这里，李青云微微点头，随即问道：“这几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既然王海专门来见自己，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的，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王海听到李青云的问题，轻轻点头道：“赵壮说案发那天晚上，他在家里喝酒，他老婆和邻居都能作证。孙立军说案发那天晚上，他在厂里值夜班，厂里的门卫和同事都能作证。另外那两个人，也都有不在场证明。”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困惑：“李支，你说有没有可能，犯罪嫌疑人有同伙？我总觉得这几个人虽然都有不在场证明，但如果他们有同伙，那不在场证明就不算数了。”


    毕竟在刑警这边工作多年，王海在业务能力方面还是很厉害的。


    “不可能的。”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脸色很平静，摇摇头说道：“犯罪嫌疑人一定是一个人。”


    王海有些意外，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青云让敢笃定，这个凶手肯定是一个人。


    李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从他的犯罪手段和动机来分析，不管是情杀还是仇杀，都是报复杀人。”


    说着话，他对王海解释道：“报复杀人这种事，一般不会找同伙。你想啊，一个人心里积压了仇恨，想要报复对方，他通常不会跟别人商量，更不会找人来帮忙。因为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找了同伙，就多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而且，报复杀人往往是冲动之下做出的行为，没有那么多心思去考虑找同伙。”


    王海微微一愣神，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李青云分析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更重要的是，从犯罪现场的痕迹来看，确实是只有一个犯罪嫌疑人。”


    李青云看到王海的反应，继续说道：“你想想看，案发现场在小巷里，小巷不宽，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拥挤。如果凶手有同伙，现场应该会留下三个人的脚印或者其他痕迹。但你们勘查现场的时候，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痕迹吧？”


    王海闻言低着头回忆了一下，片刻之后抬起头说道：“确实没有，我们勘查现场的时候，只发现了死者跟凶手两个人的脚印，还有墙根下的血迹，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痕迹。”


    “这就对上了。”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凶手是一个人，作案之后，沿着小巷往大街的方向跑了。你们可以沿着那条小巷，往大街的方向排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看到过可疑的人。”


    王海闻言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好，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他说完之后，看着李青云，犹豫了一下说道：“李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李青云看着他，呵呵一笑道：“咱们就别客气了，有什么事情你说。”


    王海是高磊提拔起来的人，之前在专案组的会议上，又敢于当着冯建设的面为自己说话，李青云对他自然是感激的。


    要知道。


    王海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背后有谁在支持。


    换句话说，人家这是雪中送炭。


    李青云很清楚，不管什么时候，在你低谷的时候主动递出橄榄枝的人，都值得尊敬。


    “我想请你加入专案组。”


    王海看着李青云的脸，严肃的说道：“这案子我们刑侦支队查了五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你一来，就指出了方向，我们顺着你的思路去排查，果然发现了嫌疑人。”


    说着话，他认真的说道：“虽然这些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但至少有了方向。我想请你加入专案组，带着我们查这起案子。”


    他的表情很认真，看的出来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邀请李青云。


    李青云坐在那里，没有马上回答王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脑海当中却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他本来不想掺和这起案子，毕竟他是出入境管理支队的人，跟刑侦工作不搭边。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没必要掺合进去，做的好不一定有奖励，做的不好一定会被人诟病的。


    但是王海刚刚那番话说的很诚恳，而且这案子也确实需要人手，李青云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对王海说道：“好，我答应你。”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王海连忙问道：“什么条件？”


    “我加入专案组，但我不挂名，不参与你们内部的那些会议和汇报。”


    李青云看着王海说道：“有什么线索，你直接来找我，我帮你看。案子破了，功劳是你们刑侦支队的，跟我没关系。”


    他不是什么烂好人，而是因为这件事在李青云看来，对自己没有任何益处，还不如送个人情给王海和刑侦支队的干警们。


    王海闻言有些意外，看着李青云道：“李支，你这是……”


    很明显，他没想到李青云会这么说。


    毕竟对于每个体制内的人来说，立功受奖的机会都是十分吸引人的，评优评先进也好，以后的升迁也罢，都少不了这个作为参考。


    可李青云却心甘情愿把功劳让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多想。”


    李青云看到王海的样子，笑了笑摆手道：“我不是不想要功劳，而是不想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也知道，我刚调到市局来，处境有些尴尬。我不想因为这案子，再惹出什么闲话来。”


    “好吧。”


    王海马上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他知道李青云被冯建设调到出入境管理支队的事，也知道李青云在市局的处境。


    想到这里，王海点头道：“好，李支，就按你说的办。有什么线索，我直接来找你。”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