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王海拿着一摞笔录材料，敲开了李青云办公室的门。


    他把材料放在李青云的办公桌上，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开口说道：“李支，这是那几个嫌疑人和证人的笔录，我都带来了。”


    说着话，他苦笑道：“经过核实之后，这些人的嫌疑都被排除了，他们的不在场证明都成立。”


    这个案子引起了市委市政府的关注，江宏明是省劳模，还是省人大代表，省里那边也很重视这件事，直接给市委下了死命令。


    正因为如此，冯建设的压力才会这么大。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没有马上说话。


    反倒是拿起桌上的笔录，一份一份地翻看起来。


    他看的速度很快，但是每一份都看的很仔细，不时停下来，琢磨某个细节，然后又接着往下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王海坐在那里，没有催促李青云，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发现李青云看笔录的样子，跟一般的警察不一样。


    一般的警察看笔录，大多是走马观花，看看有没有明显的漏洞。


    但李青云看笔录，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琢磨一番。


    他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李青云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录，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起来。


    许久之后，李青云缓缓开口道：“王支，这几个人当中，大部分人的嫌疑确实都可以排除。下一步调查的重点，应该在赵壮和孙立军身上。”


    王海有些意外，诧异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他们的不在场证明，不是都成立吗？”


    很明显。


    他没有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李青云拿起赵壮和孙立军的两份笔录，放在王海面前说道：“你看看这两份笔录。其他几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有明确的证人，而且证人的证词相互印证，没有漏洞。但这两个人，他们的不在场证明都很模糊，有作案时间的。”


    王海拿起笔录仔细看了看，这才说道：“李支，你具体说说。”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他跟刑侦支队的侦查员们看来，这两个人口供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不是说出这个话的人是李青云，王海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反驳。


    但李青云这两年在东山市的刑侦领域实在是太有权威了，让他不得不相信李青云的判断。


    “赵壮说案发那天晚上他在家里喝酒，他老婆和邻居都能作证。”


    李青云指着赵壮的口供，淡淡地说道：“但是他老婆的证词，只是说赵壮那天晚上在家里没有出去。邻居的证词，也只是说那天晚上看到赵壮家的灯亮着，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说着话，李青云冷笑道：“这些证词只能说明赵壮那天晚上在家，但不能证明他整个晚上都在家。如果他趁老婆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作案之后再回来，他老婆和邻居都不会发现。”


    王海点点头：“有道理，那孙立军呢？”


    “孙立军说那天晚上他在厂里值夜班，厂里的门卫和同事都能作证。”


    李青云继续说道：“但他的值班室在厂区的东边，离案发的小巷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虽然上夜班的人看到他了，但案发期间，他的行踪理论上是可以隐瞒的。他只要找个借口，离开值班室一会儿，就能完成作案，然后再回来。门卫和同事都不会发现他离开过。”


    王海一愣神，看着李青云问道：“你的意思，他们两个都有嫌疑？”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道：“这两个人都有作案动机，也都有作案时间。赵壮被江宏明开除，怀恨在心，有报复的动机。孙立军被江宏明调到了闲职上，心里不痛快，也有报复的动机。而且，这两个人都在钢铁厂工作过，对案发现场附近的环境很熟悉，也容易接触到钢钎或者铁棍之类的工具。所以，他们两个人，是目前嫌疑最大的。”


    “我明白了。”


    王海自然没有意见，直接说道：“那下一步就围绕着他们两个进行调查了。”


    都是老江湖，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李青云想了想，对王海忽然说道：“我想见一见这两个人。”


    “好，我这就安排。”


    王海一怔，随即点点头道：“你想先见谁？”


    “先见赵壮吧。”


    李青云点点头道：“我们直接去他家里。”


    王海自然没意见，严肃的说道：“我这就安排车。”


    他说着话，站起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半个小时后，李青云和王海带着两个刑侦支队的民警，开着一台吉普车，来到了赵壮家所在的居民区。


    赵壮家住在钢铁厂家属院的一栋老式筒子楼里，楼不高，只有三层，外墙的石灰已经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李青云下了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跟着王海他们上了楼，来到赵壮家的门口。


    王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市公安局的。”


    王海直接说道：“来了解一下情况。”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有些憔悴，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有些凌乱。


    看了看王海他们，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是公安局的同志？”


    王海点点头，拿出自己的警官证：“对，赵师傅在家吗？”


    “他不在家。”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道：“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找活干。”


    说着话，他把李青云等人让了进去。


    李青云站在一旁，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又看了看屋里的情况。


    屋里不大，家具也有些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他注意到，女人的胳膊上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人打的。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大姐，赵师傅最近经常出去找活干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他哪是去找活干，他就是出去赌。整天不务正业，输了钱就回来打我。”


    她说着话，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我早就受够他了，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跟他离婚了。”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皱了皱眉头。


    按照他老婆的说法，赵壮嗜赌如命，经常打人，跟老婆感情不好。


    这样的人，心里积压着很多怨气，一旦爆发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想了想又问道：“江月出事的那天晚上，赵壮在家吗？”


    女人一愣神，小心翼翼的说道：“他那天晚上在家，喝了点酒，然后就睡了。我记得不太清楚，应该是一直在家的。”


    李青云又问道：“他几点睡的？”


    女人连忙说道：“大概九点多吧。他喝了酒，倒头就睡，我也没在意。”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王海跟李青云对视了一眼，又问了一些其他的情况，便起身离开了。


    离开赵壮家，李青云坐在车上，对王海说道：“赵壮的老婆说，他那天晚上九点多就睡了。但案发时间是晚上九点多，如果赵壮趁老婆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完全有时间作案。而且，他老婆说记不太清了，说明她不敢确定赵壮那天晚上到底在不在家。”


    王海一愣神，随即说道：“你的意思是，赵壮的嫌疑很大？”


    “有嫌疑，但不能确定。”


    李青云摇摇头道：“我们再去看看孙立军。”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钢铁厂。


    李青云让司机把车停在厂门口，然后带着王海他们，走进了厂区。


    孙立军现在是厂里的一个闲职干部，负责管理厂里的仓库。


    李青云他们来到仓库办公室，看到孙立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一本账本。


    孙立军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看到李青云他们进来，抬起头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市局的，来了解一下江月遇害那天晚上值班的情况。”


    王海直接说道。


    孙立军听了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都说了，那天我在值班。门卫和同事都能作证。”


    李青云打量了一下孙立军的办公室，开口问道：“孙主任，你值班的地方，离钢铁厂旁边的那条小巷远吗？”


    孙立军闻言皱了皱眉头，老老实实的说道：“不远，走路大概十来分钟吧。”


    李青云又问道：“你值班的时候，有没有离开过值班室？”


    “没有。”


    孙立军摇摇头说道：“我一直待在值班室里，中间去了一趟厕所，大概几分钟的时间。”


    李青云看着他，直接问道：“你去厕所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九点半左右吧。”


    孙立军回忆着，对李青云说道：“我去了一趟厕所，然后就回来了。”


    李青云没有再问什么，对孙立军说道：“孙主任，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你。”


    孙立军自然是连连点头。


    李青云一行人回到车上，王海看向李青云：“怎么样？”


    “孙立军说去厕所的时候，是九点半左右。”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案发时间是九点多，如果他利用去厕所的时间，绕道跑着去小巷作案，完全来得及。而且，他值班的地方离案发现场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他有作案时间的。”


    王海的脸色一变，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李青云却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看向了窗外。


    直觉告诉他，赵壮和孙立军两个人当中，肯定有一个人说了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