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市公安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得像是压着一块铅。


    冯建设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市局的主要领导，刑侦支队的几个骨干，还有各县公安局的负责人都来了。


    李青云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会议室里的这些人。


    今天是案情分析会，他主要的任务就是列席，按照规定是没资格开口的。


    当然。


    李青云也没兴趣管冯建设的事情。


    该给的提示自己都已经说了，抓不到人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更何况。


    如今这年头的技术手段摆在那里，所谓限期破案的说法，其实在李青云看来很业余。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那是官僚作风的体现。


    正所谓领导张张嘴，下属跑断腿。


    上面当领导的一句限期破案，下面的民警们就要昼夜不息的侦破案件，这其中的辛苦，是别人根本没办法体会的。


    如今这年头，科学技术水平摆在那里，刑侦方面能够应用的技术也不多，单纯靠摸底排查进行案件侦破的情况下，每一个案子都要刑警们付出巨大的辛苦。


    不夸张的说，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早日破案。


    但关键问题在于，有些案件不是你说限期侦破，就能够限期侦破的。


    上面的人只看结果，但对于过程却不关心，根本不考虑困难程度，这是很不合适的行为。


    冯建设身为公安局长，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但却没有据理力争，这让李青云很看不起他。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会，还是为了钢铁厂那起凶杀案。”


    冯建设清了清嗓子，看着众人开口道：“市委市政府给我们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今天是第五天，再过两天，如果还破不了案，我们局党委所有人的职务，都要被撤掉。”


    说着话，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是在吓唬你们，这是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原话。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案子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他说完之后，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最后落在王海的身上，严肃的问道说道：“王海同志，你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你先说说，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王海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这几天他一直在跑案子，走访排查，核实线索，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整理了一下思路，王海缓缓说道：“冯局长，各位领导，这起案子的基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死者江月在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多下班回家，经过钢铁厂旁边的一条小巷被人杀害。经过法医鉴定，死者颈部被锐器刺穿，失血过多死亡。我们在创口内发现了金属碎屑，判断凶器应该是钢钎或者铁棍之类的金属工具。”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冯建设皱了皱眉头，脸色阴沉的说道：“我是问你，凶手找到了没有？”


    “目前还没有。”


    王海顿了顿，无奈的说道：“我们排查了死者单位那边的情况，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排查了钢铁厂那边，发现了几个跟江宏明有过节的人，但经过核实，他们的不在场证明都成立。现在还在进一步排查中。”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迄今为止浮现出来的线索有限，不管是赵壮还是孙立军，都有明面上的证据，他没有把握确定人家就是凶手。


    说到底，毕竟侦查的时间太短了，警方这边掌握的证据有限，不能提供足够的佐证。


    “还在排查中？”


    冯建设听完了王海的话，脸色更加难看，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还有两天就要交差了，你跟我说还在排查中？”


    说着话，他猛然间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们刑侦支队是干什么吃的？”


    王海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确实说不出结果来，这起案子的线索太少，排查范围太大，他们已经尽力了，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这还是在李青云的帮助下，否则今天的案情分析会，他更不知道说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冯建设看着王海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大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把会议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指着王海，冯建设怒声说道：“王海，我告诉你，两天之内你要是破不了案，你这个刑侦支队支队长，就别干了！”


    他是真的火大，市委市政府那边压力给到他身上，自己之前又在市委那边夸下海口，结果案子到现在破不了，冯建设整个人都要疯了。


    王海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冯建设喘了几口粗气，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青云身上。


    他看着李青云，冷笑了一声说道：“李青云同志，你不是全市闻名的刑侦高手吗？不是连省公安厅都知道你吗？怎么，这案子你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


    说着话，他冷冷的说道：“看来，你这个刑侦高手，也不过如此嘛。”


    李青云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冯建设的这番话，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冯建设，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说道：“冯局长，这案子既然是仇杀，那就从死者和死者父亲周边的社会关系调查就行。我已经给王支队长指了方向，他也一直在按照这个方向去排查。”


    说着话，李青云毫不客气的怼道：“我们的工作一直都没有停下，局长你要是觉得我们工作的效率低，你可以自己去查。”


    李青云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冯建设一下子愣住了。


    冯建设万万没想到，李青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顶撞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青云说的是实话，他确实给王海指了方向，王海也一直在按照这个方向去查。


    不出意外的话，真相很快就要被找到了。


    反观冯建设，他除了坐在办公室里催进度，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实际的工作。


    直白一点来讲，李青云这话等于是在当面告诉冯建设，你行你上，不行就别在这里指手画脚！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都看着冯建设，等着他说话。


    李青云这番话可是把他们不少人的心里面都说出来了，这位冯局长自从上任之后就喜欢对局里的各项工作指手画脚。


    虽然他是一把手，但关键问题在于，一把手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每一项工作都过问吧？


    这种领导是非常让人不舒服的。


    冯建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看着李青云，咬着牙说道：“好，好，李青云，你厉害。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破这个案子！”


    他说完这几句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冯建设又回过头来，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冷冷地说道：“散会！”


    然后，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为一把手，最后这个事情必须要他来宣布，这就是冯建设最后的坚持！


    会议室里，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随即纷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今天的案情分析会开成这个样子，所有人都没想到。


    大家看着李青云的样子，心中未免有些唏嘘不已。


    被人从县公安局一把手的位置上，调到出入境管理支队这样的冷衙门，难怪他一肚子怨气，对冯建设毫不客气。


    王海站在那里，看着冯建设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青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走到李青云身边，低声说道：“李支，你刚才那话有点重了。”


    很显然。


    他是在担心李青云。


    李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他要是觉得我们效率低，他自己去查就是了。坐在办公室里拍桌子，能拍出凶手来吗？”


    王海听了之后，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姜潮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到冯建设走了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李青云同志，你说得对。这案子，确实应该从死者和死者父亲周边的社会关系去查。你给王海指的方向，我觉得是对的。”


    说着话，他看向李青云问道：“只是，你也知道，咱们时间紧迫，你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他这么说，自然是对李青云很有信心的。


    “姜局。”


    李青云想了想，对姜潮说道：“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赵壮和孙立军的嫌疑最大。”


    说着话，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虽然他们的不在场证明都成立了，但都有漏洞。我想再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好。”


    姜潮闻言点点头，“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市局这边，全力支持你。”


    到现在这个情况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