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张叁发来的消息递给她,“龙三只赶尸,不问货主。他收了钱,把尸体从湘西送到南城,交给指定的人,任务就完成了。”
白紫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皱了皱眉,“那阿花呢?他知道货主是谁吗?”
秦慎收回手机,“不知道。他只是中间人,负责验货交接。货主从头到尾没露面。”
白紫苏想了想,“那我们要找的是龙三,还是货主?”
秦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都找。”
白紫苏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总觉得他早就计划好了,问她不过是走个形式。
秦慎已经转身往外走,“东西收拾好了吗?二十分钟后出发。”
白紫苏连忙上楼。
她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兜包昨晚他就整理好了,柳枝条、符箓、馍馍、尸丹、手机,该带的都带了。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待着,消化一下今早刚发生的事。
她站在房间里,看着凌乱的床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衣柜里抽出一条丝巾,系在脖子上,遮住了那些遮不住的红痕。
九漏鱼缩在影子里,假装看不懂她在做什么。
白紫苏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挺了挺腰,拎起兜包下楼了。
秦慎靠在车门上等她,看到她脖子上的丝巾,眸光微动,没说什么,只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白紫苏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出玫瑰别墅,汇入主路的车流。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赶着上班的行人步履匆匆。
白紫苏看着窗外,忽然开口,“你昨晚……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黑市?”
秦慎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嗯。”
“怎么知道的?”
秦慎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白紫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九漏鱼在影子里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她懂了。
九漏鱼:完了。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峦。
白紫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想着那些事。
陈皮叔的伤怎么样了?
张之闵那边出了什么事?
被偷的两具尸体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货主是谁?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有些烦躁。
她掏出翻盖手机,想给陈皮叔打个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锁了屏。
叔在忙,别打扰他。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
但闭上眼就是昨晚的画面。
她又睁开眼。
秦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淡的,“睡不着?”
白紫苏面无表情,“睡得很香。”
秦慎嘴角弯了一下,没戳穿她。
车子开了大约四个小时,进入湘西地界。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次不用再步行进山了。
秦慎把车停在山脚下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熄火下车。
白紫苏跟着下车,环顾四周。
群山环绕,雾气弥漫,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不远处有一条石板路,蜿蜒向上,消失在雾气中。
秦慎背上背包,朝石板路走去。
白紫苏跟在他身后,九漏鱼缩在她影子里。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上走。
路很窄,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竹林,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眼前的竹林突然开阔,露出一片山谷。
山谷里,一个村子静静地卧在那里。
和上次那个村子不同,这个村子看起来还有人烟。
木楼的屋顶冒着炊烟,远处的山坡上有几块梯田,田里有几个人影在弯腰劳作。
村口的大树下,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聊天,旁边有几只鸡在啄食。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秦慎走到村口,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扫过那些木楼。
白紫苏问,“龙三住这里?”
秦慎摇头,“不住这里,但这里有认识他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个正从村里走出来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褪色的 blue工装,脚蹬一双解放鞋,手里拎着一把镰刀。
他看到秦慎和白紫苏,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你们找哪个?”
秦慎说,“找龙三。”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认识。”
他拎着镰刀要走。
秦慎没拦他,只是说了一句,“他三年前金盆洗手,但上个月又接了一趟活,从湘西赶了两具尸体去南城。”
男人的脚步停了。
他站了片刻,慢慢转过身,看着秦慎,眼神复杂,“你们是……道上的人?”
秦慎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龙三哥不住这儿,他住在后山,一个人。你们顺着这条路往上走,看到一棵歪脖子松树,往右拐,再走一刻钟就到了。”
他说完,拎着镰刀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白紫苏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他会告诉龙三吗?”
秦慎转身往后山走,“会。”
后山的路比进村的路更难走。
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山间小径。
两旁是密密的松树林,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秦慎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继续往上走。松针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松鼠从树枝上窜过,抖落几片枯叶。雾气在林间游荡,像一层薄纱,将远处的景物遮得若隐若现。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扭曲,树冠稀疏,像是被山风吹歪了,又像是故意长成这个形状。
秦慎在树下停了一下,往右拐。
一条更窄的小径出现在眼前,几乎被杂草淹没。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条路。
白紫苏跟在他身后,手已经伸进兜包,握住了柳枝条。
九漏鱼从她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过了一会儿,它在地上划了几个字:有尸气,前面。
白紫苏心头一紧,脚步放得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