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的三千人如锋利的刀刃。
没有费什么力气,颉利左翼的防线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项羽的巨斧在人群中横扫,每次挥动都有两三个草原兵被砍翻。他身后的三千精锐士气如虹,踩着敌人的尸体一路向前推进。
颉利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可汗!左翼撑不住了!”一个满身是血的部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给我顶住!”颉利怒吼道,“把右翼的预备队调过去!”
“可汗——右翼也顶不住了!张合那支佯攻的队伍疯了,现在正从正面硬冲!”
颉利一愣,扭头看向河谷正面。
张合的五千人本来在河谷中央与他派出去的骑兵缠斗,但现在——当项羽从左翼撕开突破口后,张合立刻变换了战术。他不再缠斗,而是命令所有弓弩手集中火力射击正面,然后让盾牌兵和长矛兵以密集阵型向前碾压。
一面是项羽从左翼突入,一面是张合从正面压迫,两面夹击之下,颉利的阵型开始变形。
“可汗,实在不行就收缩兵力吧!”部将焦急地喊道。
颉利咬着牙沉默了三秒,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令旗挥动,草原骑兵开始从两翼向中央收缩。
但颉利不知道的是——这正中李靖的下怀。
“他收缩了。”李靖站在战车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敌军阵型的变化,“项将军,你看到了吗?颉利在收拢两翼。”
项羽一斧头砍翻了一个企图拦截的千夫长,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
“别让他收拢完!趁他现在阵型在变,给我打穿他中军!”
项羽大笑一声:“正合我意!”
三千人不等李靖下令,就自动调整了队形。项羽冲到最前面,巨斧抡圆了砸向颉利中军刚刚布置好的盾阵。
一声巨响,盾牌兵的盾牌被劈得四分五裂,持盾的人被震得往后飞退。
“杀!”
项羽身后的三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入。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这是李靖专门从大周各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在这种近距离冲阵中,草原骑兵根本施展不开。
“张合!正面压上去!”李靖继续发令。
张合的五千人迅速变换阵型——盾牌兵向前推进五十步,弓弩手跟进四十步,长矛兵跟在弓弩手后面。三路齐头并进,像一堵墙一样压在颉利的正面防线上。
颉利的阵型开始出现松动。
他的骑兵在狭窄的河谷中施展不开,战马只能在原地打转。而那些从两翼收缩回来的骑兵更是乱成一团——有的想往前冲,有的想往后撤,互相撞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混乱。
“可汗!不行了!大周军太猛了!”部将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颉利死死握住马刀,手指关节泛白。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身后就是西方,但那里是茫茫戈壁,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往北是雪山,往南是沙漠。他原本想把大周军引进河谷打歼灭战,一口气吃掉李靖的主力。但到现在他才明白——李靖根本没打算让他包围,李靖从一开始就准备正面强攻,用压倒性的战术素养和执行力碾碎他。
这不是一场围歼战。
这是一场碾压战。
而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颉利后方传来。
颉利猛地回头——
只见山坡上,三千面旗帜迎风招展,张辽率三千轻骑杀了下来!
“是张辽!”颉利瞳孔骤缩,“他不是被我的弓弩手压制住了吗?!”
山坡上原本布置了一千弓弩手,就是为了防止大周军绕后。但张辽那三千轻骑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那一刻,那一千弓弩手根本来不及射箭。
三千轻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弓手们刚举起弓,马蹄已经在眼前了。
张辽举着腰刀冲在最前面。他的战马是从草原缴获的良马,速度极快。一个弓弩手刚拉开弓弦,就被他的马刀砍翻在地。紧接着,三千轻骑像一阵飓风一样扫过弓弩手阵地,把那些弓弩手冲得七零八落。
“别管他们!直奔颉利大纛!”张辽大吼道。
三千轻骑调转方向,直奔颉利的帅旗而去。
颉利看到这一幕,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撤!”他咬着牙喊道,“传令——全军向西撤退!”
“可汗!撤不了了!前面被大周军堵死了,后面有张辽——”
“我说撤!”
颉利亲自调转马头,向西方奔去。他身边的亲卫骑兵紧紧跟上,急促的马蹄声在河谷中回荡。
但撤退并没有颉利想象的那么容易。
项羽已经打穿了中军,看到颉利要向西方逃跑,怒吼一声:“给我追!”
三千主力跟在项羽后面,像一把尖刀刺穿颉利正在撤退的后卫队。巨斧在人群中左右挥舞,每次挥动都是一片惨叫。
张合从正面压了上来,阵型整齐,进退有序。他的五千人在突破了箭雨后,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合围阵势。盾牌兵在外围挡住草原骑兵的反扑,长矛兵在内圈逐个击破。
而张辽的三千轻骑则像一支离弦之箭,直接切断了颉利后卫队和前锋的距离。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分隔——把颉利的部队分成首尾不能相顾的两截。
四路大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天衣无缝。
李靖在战车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一个从不喜怒于色的人。当胜利到来的时候,他会冷静地确认胜利的果实,然后把目光投向下一场战斗。
“传令各军——不要追击太远,天黑前收兵回营。”
“元帅,不追吗?”亲卫将军不解,“颉利已经败了,现在追上去一定能生擒他。”
“生擒他不是今天的目标。”李靖说,“今天的目标是消灭他的有生力量。他向西逃,越走越荒凉,没有补给,没有城池,他能跑到哪里去?早晚会回来求死。”
但李靖不知道的是——颉利这一次西逃,会遇到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黄昏时分,战斗基本结束。
伊犁河谷被打扫战场的大周士兵点起火把,照亮了整片河谷。草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马匹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但大周军的士气高昂——打了两个月,这是最有收获的一仗。
项羽扛着巨斧回来,浑身上下都是血,但那血迹不是他自己的。
“痛快!”项羽跳下马,大笑着拍了拍李靖的肩膀,“药师兄,你这仗打得好!我项羽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李靖微微侧身,避开了项羽满是血污的手掌:“项将军客气了。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是大家配合得好。”
张辽从西口赶了回来,翻身下马:“元帅,颉利跑了。他带走了大概一千亲卫残兵,往西边去了。天黑之后我不敢再追,就撤回来了。”
李靖点点头:“两千。够了。”
“元帅,要不要派人追击?”张辽问。
“不用。他跑不远。等咱们在伊犁站稳脚跟,他自然会回来。”李靖顿了顿,“传令全军,今晚就在河谷扎营,明日开始清扫战场,收拢战马。”
这一仗,大周军缴获了七千多匹战马,俘虏了六千多人。颉利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千亲卫跟着他逃往西方。
当天晚上,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在分战利品。缴获的羊肉和奶酒摆了一地,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陈昭的飞鸽传书到了——这是皇帝从长安发来的贺信。
李靖看完信,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他让人把信的内容念给全军听,然后拿出了陈昭特意从长安送来的两坛御酒。
“陈昭说——西征第一阶段结束,他破例赏酒。”李靖打开酒坛,给项羽、张合、张辽每人倒了一碗,“来,喝一碗。”
项羽接过酒碗,一口闷了半碗,抹了抹嘴:“痛快!比我老家的酒带劲!”
张合小口地品,品味着酒中的甘甜:“长安的酒,果然不一样。”
张辽没说话,一口喝完,然后握着空碗看向西方。
“文远,想什么呢?”李靖问。
“元帅,颉利往西逃了。他要去哪儿?”张辽问,“再往西走,就是西域三十六国了。那些小国可不敢收留他。”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西域三十六国不敢收留他,但西域三十六国之后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颉利正在向西逃亡。
他带着不到一千残兵,沿着天山北麓一路向西。没有补给,没有营帐,只有饥饿、疲惫和屈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紧握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可汗,前面是热海了。”一个斥候策马回来禀报。
颉利抬起头,看到了远处湖边的一片波光。
热海——中原人称之为伊塞克湖,天山脚下最大的湖泊。湖水澄碧如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湖边的草地上开满了野花,这里是丝绸之路上最美的驿站。
但颉利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绕过去,继续向西。”他说。
“可汗,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
“我说继续向西!”
命令还没传下去,斥候忽然紧张地喊道:“可汗!前面有人!”
颉利猛地勒住马,拔出了马刀。
月光下,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支队伍。人数不多,大约一百人左右。他们骑着矮壮的马匹,穿着一种颉利从未见过的铠甲——暗银色的金属片连接在一起,覆盖到膝盖。每个人的头盔上都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像是在黑暗中跳动的鬼火。
更让颉利注意的是——他们腰间插着的不是弯刀,而是一种颉利从未见过的奇怪兵器。比弯刀长,比马刀短,刀身上有锯齿状的纹路。
“谁的队伍?”颉利问。
没有人能回答。
那一百人在远处停下来,似乎也在观察颉利。片刻之后,一个骑着白马的人走了出来,朝颉利这边缓缓靠近。
颉利的手下紧张地举起了弓箭,但颉利挥手制止了他们。
“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那一百人走到距离颉利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个为首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亚麻色头发、深褐色眼睛的面孔——不是草原人,也不是中原人,颉利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种。
那人用生硬的突厥语开口:“你是——草原上的可汗?”
颉利没有回答:“你们是谁?”
那人笑了笑,伸手指向身后的旗帜。
月光下,颉利看到了那面军旗——双头鹰。
金色的双头鹰,左右各望一边,展开的双翼撑满了整个旗面。
“我们是萨尔马提亚人的后裔,是伟大帝国派往东方的先锋斥候。”那人说,“我们的将军想见你。”
颉利死死盯着那面绣着金色双头鹰的军旗,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绝望中的人,看到了一线生机时才能燃起的、灼热的光。
他终于明白了。
西方,除了西域三十六国,还有更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