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之战结束后的第五天,一封来自长安的圣旨送到了李靖的大营。
陈昭的旨意写得很明确:颉利已败,西征第一阶段功成。着李靖就地建立行政体系,将西域正式纳入大周版图。圣旨末尾附了一句让李靖心头一暖的话——“爱卿辛苦,长安等你回来喝酒。”
李靖捧着圣旨看了三遍,才小心地收进怀里。
“传令各军——明日清晨,全军到河谷中央的空地集合。”
第二天一早,五千兵马列成整齐的方阵。
李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后是一面崭新的旗帜——那面旗上绣着“安西都护府”五个大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靖展开圣旨,念完后高声宣布,“即日起,设立安西都护府,统辖西域军政事务。本帅李靖,任首任安西都护!”
台下五千将士齐声欢呼,声音在伊犁河谷中回荡。
安西都护府——这是大周建立以来,疆域最远的行政机构。它距离长安不知几千里,中间隔着戈壁、雪山和草原。但从今天起,这片土地正式属于大周了。
揭幕仪式结束后,李靖召集三个将领到营帐议事。
“西域不比中原,也不是草原。”李靖拿出一张新绘制的地图铺在桌上,“这里的情况很特殊——周围有几十个小国,大的不过七八万人,小的几千人。他们介于草原和大国之间,谁实力强就听谁的。”
“那咱们怎么管?”项羽问。
李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龟兹、疏勒、于阗。这三个是西域最大的城邦,人口最多,位置最关键。我准备在这三个地方设立都督府,每个府驻军五百人。”
“五百人?够吗?”张辽皱了皱眉。
“够了。”李靖说,“西域各城邦的军队加起来虽然不少,但他们之间矛盾很深,不可能联合对抗我们。五百人足够维持治安、震慑宵小。真要出了大事,我们伊犁的主力三天就能赶到。”
张合在旁边默默计算了一会儿,开口问:“都护,三个都督府的驻军加上伊犁的主力,我们的兵力够不够?一旦分散,会不会出现漏洞?”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李靖走到地图的另一端,指着伊犁河谷中段,“我打算在伊犁河谷设立一个军马场。”
“军马场?”张辽眼睛一亮。
“对。这一仗我们缴获了七千多匹草原战马。这些马都是好马,但如果不利用起来,过几年就会退化。我打算在伊犁河谷就地建场,选最肥美的草场,买一批种马,让这些战马在草原上繁衍。”
李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大周不缺步兵,不缺弓弩,但我们缺骑兵。中原的马种不如草原,这是天生的短板。如果能在伊犁河谷建立一个永久军马场,每年出栏五千匹良马,二十年后——大周就拥有了世界上最强的骑兵。”
项羽听到这里,咧嘴笑了:“药师兄,你这个想法好!等我哪天不打仗了,来给你养马。”
“项将军说笑了,你的马场怕是养不了马。”李靖也难得调侃了一句。
众人跟着笑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
但李靖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除了军马场,还有一件事——西域建制的核心不是军事,是行政。我们需要在当地建立官府,制定律法,收税,开驿路,办学堂。”
“办学堂?”张合有些意外。
“对。西域各族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但要想真正归心,就必须让他们学会说中原话、写中原字。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努力。但这件事必须做,而且越早越好。”
张辽问:“都护,这些事情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完的。咱们要不要从长安多调一些人过来?”
“已经调了。陈昭在圣旨里说了,后续会有三百名文官和一百名工匠出发,预计两个月后到达。”李靖说,“在这两个月里,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稳住局面。”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靖开始了忙碌的建制工作。
龟兹都督府的选址定在龟兹城外三里的一片高地上。五百人的营房先建,然后是都督府衙门。为了赶工期,李靖亲自带着士兵搬石头、砌墙。项羽看了觉得新鲜,也撸起袖子跟着干。张合负责画图纸,张辽负责运输材料。
半个月下来,龟兹都督府先建成。紧接着是疏勒都督府——建得快,只用了十二天。于阗稍微慢一些,因为距离伊犁较远,材料运送不便,用了整整二十天。
三个都督府建成那天,龟兹、疏勒、于阗的国王都派人来道贺。
李靖安排了宴席招待各城邦的使者。席间,龟兹使者端着酒杯走到李靖面前,操着一口带着西域腔的中原话问:“都护大人,大周设这三个都督府,是不是以后就不让我们自己管自己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在场的几个使者都竖起耳朵听着。
李靖放下酒杯,笑着摇了摇头:“谁说的?大周设立都督府,是为了保障商路安全。你们原来怎么治理城邦,以后还怎么治理。都督府只管两件事——第一,打击盗匪;第二,收关税。其余的事,全由你们自己做主。”
“关税多少?”疏勒使者立刻追问。
“圣旨上定的:从长安到西域的商队,单次关税不超过货值的一成五。同一支商队往返,第二次起减半。驻扎在西域的商贾,年税全免。”
使者们面面相觑——这个税率比之前草原人收的少太多了。
以前颉利控制西域的时候,经过的商队每支都要抽三成以上的税。有时候颉利缺钱了还会拦路抢劫,杀几个商人泄愤。相比之下,大周的一成五简直是恩赐。
“都护大人此言当真?”于阗使者忍不住问。
“不光是当真。”李靖站起身,端起酒杯,“我还想请各位帮个忙——你们各自城邦有多少商贾,就招多少。西域到长安这条商路,越繁荣,你们赚得就越多。”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使者都动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西域各城邦的商队开始试探着向东方出发了。第一批只有十几支,带着丝绸、玉石、香料和马匹。当他们穿越草原到达凉州时,发现大周果然没有多收关税,也没有刁难商人。消息传回西域,第二批商队猛增到五十多支。
军马场也建起来了。
李靖在伊犁河谷北岸选了一片最好的草场,引水灌渠,分成八个放牧区。七千多匹战马按年龄和品种分群管理,又从当地招募了三百名经验丰富的马倌。场长是从大周军中挑的一位老骑兵——打了二十年仗,对马的了解比对人还深。
军马场揭幕那天,老场长站在草场上,看着漫山遍野的战马,激动得老泪纵横。
“末将一辈子跟马打交道,从来没想到——咱们大周也能有自己的军马场!”他抹着眼泪对李靖说,“都护大人,您放心,我用命担保,这马场一定办好!”
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你。”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伊犁河谷的秩序恢复了,西域各城邦开始主动示好,军马场进入了正轨。李靖甚至在一天傍晚带着项羽策马巡视河谷,看到了一幅令他欣慰的画面:晚霞映着雪山,草地上马群悠闲地吃草,远处有牧民在燃起炊烟。
“药师兄,西域不错。”项羽也难得说了句温和的话。
“是啊。”
就这一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天山之后。
但好日子没持续多久。
安西都护府挂牌后的第十天,一封密信送到了李靖的案头。
信是从长安转来的,寄信人自称“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李靖拆开信,发现信上用的居然是汉字,而且写得工整漂亮。松赞干布在信中说了一大堆友好的话,什么“听闻大周平定西域,可喜可贺”,“愿与大周永结兄弟之好,互不侵犯”。
乍一看,这封信没有任何问题。
但李靖越读越觉得不对。
“永结兄弟之好”——这话说得客气。但松赞干布在信的末尾提到了一件事:“闻大周设安西都护府于西域,吐蕃愿遣使往来,共商西域商路之事。”
李靖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药师兄,怎么了?”张合看出他脸色不对。
“松赞干布不是来交朋友的。”李靖说,“他是来试探的。西域商路是吐蕃北上的必经之路,他们早就想要这一块了。现在大周把西域收入囊中,松赞干布坐不住了。”
项羽一拍桌子:“他敢!他要是敢伸手,我项羽打得他连老家都不认识!”
李靖摇了摇头:“项将军,松赞干布不是颉利。颉利是草原上的狼,狼的战术直来直去。但松赞干布——他是高原上的狐狸。他会笑里藏刀,先跟你称兄道弟,等你放松警惕了再下手。”
“那咱们怎么办?”张辽问。
李靖拿起那封信,走到帐外,看着南方隐约的山脉轮廓。
“他遣使,我接待。他试探,我敷衍。他要打……”李靖顿了顿,眼神变得锋利,“那就让他试试,安西都护府这把刀,够不够快。”
话音落下,他看向远方的目光凝重而深远。
西域的大局刚刚稳住,但新的风雨已经在酝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