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气急败坏的赵氏,扯了扯唇角。
“她会不会落到好,不劳您费心。”
袁府。
裴袅坐在妆镜前,手里攥着一封府里送来的家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袁从推门进来,一身官袍还没换,脸上带着一天的疲倦。
“又看什么?”
裴袅将信纸拍在桌上,转过身来,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你猜怎么着?府里的中馈,现在没人管了!”
袁从解着腰带,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江月凝撂挑子了,死活不接,赵惜玉呢,被我娘给驳了,公主那个废物更不用说。”
裴袅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我娘那边肯定焦头烂额,账目乱成一锅粥,三弟又天天闹着要分钱,大哥那个窝囊废只会缩着脖子……”
袁从听明白了,慢慢坐到椅子上。
“你想回去?”
“我得回去看看。”裴袅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账目一乱,谁还分得清哪笔银子进了哪个口袋?我娘如今急着用人,我这时候回去帮忙,顺手截两笔……”
袁从的眉头拧了起来,又松开。
“能拿就多拿点,这礼部的俸禄,养活你们娘俩都费劲。”
裴袅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心里有数,明儿一早,我就带钰儿回去住几天。”
次日,裴袅抱着三岁的袁钰,坐着马车进了定安侯府的大门。
赵氏听说大女儿回来了,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让人在慈晖堂备了点心。
袁钰被奶娘抱着,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进屋就往赵氏怀里钻。
“外祖母!”
赵氏搂着外孙,脸上的疲态散了几分。
“瘦了,在袁家没吃饱?”
裴袅在旁边坐下,接过丫鬟端来的热茶。
“可不是么,那点俸禄,连请个好厨子都请不起,娘,您看看您这外孙,连件新棉袄都是去年的旧衣改的。”
赵氏瞥了她一眼。
“回来就回来,别一开口就哭穷。”
裴袅嘿嘿一笑,不接这话,转而东张西望。
“娘,我听说府里最近热闹得很?公主要进门就算了,怎么账目又出了岔子?”
赵氏的脸沉了一瞬。
“谁跟你说的?”
“我又不是聋子。”裴袅撇嘴,“三弟那嗓门,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人传人嘛,对了,那个江月凝呢?她不是最会管账的么?怎么就不管了?”
赵氏没说话。
裴袅自顾自地接着说。
“我早就说过,这个女人靠不住,当初嫁进来的时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谁知道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管了十年的家,谁知道她往自己兜里揣了多少?”
“够了。”赵氏打断她。
裴袅收了声,但嘴角还挂着不以为然的弧度。
赵氏将袁钰放在地上,让奶娘领着去院子里玩。
“你这趟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裴袅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娘,女儿想帮您分担,账目的事,我虽比不上江月凝,但好歹跟着您学了几年,打打下手总行吧?”
赵氏看了她半晌,“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裴袅脸上一僵。
赵氏端起茶盏,语气不轻不重。
“帮忙可以,但手脚放干净,被我查出来,别怪我不念母女情分。”
裴袅连忙点头,“娘放心,我哪敢呐。”
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袁钰闹着要出去玩,奶娘拗不过,便带着他在后花园转悠。
江月凝此时正好要去库房取一件旧衣裳改给绿竹,她就是闷了,自己出来走走。
路线经过后花园的荷花池。
池子不大,夏天开满荷花,到了冬天只剩一汪枯水。
她一个人走在石径上,远远看见袁钰蹲在池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正往池子里戳冰玩。
奶娘不知去了哪里。
江月凝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想过去把孩子拉回来。
就在她距离袁钰不过五六步的时候——
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丫鬟从假山后面窜出来。
动作极快。
那丫鬟一把推在袁钰背上。
三岁的孩子身子轻,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池子里。
很快,是孩子入水的声响。
江月凝瞳孔骤缩,冲上去扑到池边,一把捞住袁钰的衣领往上拽。
池水刺骨。
她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水里,棉袄瞬间湿透,冷意钻进骨头缝。
“来人!快来人!”
那个推人的丫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袁钰被拖上岸的时候,小脸冻得发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下人们闻声赶来,乱作一团。
江月凝跪在池边,浑身湿透,抱着孩子往怀里捂,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后怕。
如果她晚来一步——
“我的儿!”
裴袅的尖叫从游廊那头传过来。
她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扑过来一把从江月凝怀里抢过袁钰,死死搂在胸口。
“钰儿!钰儿你怎么了!”
袁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攥着裴袅的衣襟。
裴袅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浑身湿透的江月凝。
“江月凝!”
她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耳膜。
“你干了什么!”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袅已经站了起来,抱着孩子后退了两步,满脸惊恐与愤怒。
“是你推的!一定是你推的!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不是我。”江月凝的声音沙哑,冷静得不正常,“我过来的时候,有个丫鬟——”
“放屁!”
裴袅打断她,歇斯底里。
“什么丫鬟?哪个丫鬟?人呢?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她环顾四周,空空荡荡,除了赶来的下人,哪有什么别的丫鬟。
江月凝闭了闭眼。
没有人证。
那个丫鬟来得快,走得更快,像是提前踩好了点。
裴袅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引来了更多的人。
“来人!江月凝要害我儿子!”
赵惜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面。
她靠在游廊的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愕和担忧。
江月凝的视线越过裴袅,穿过人群,落在那张精心装扮的脸上。
赵惜玉迎上她的目光,眨了眨眼,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转瞬即逝。
江月凝攥紧了湿透的袖口,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