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晖堂内,乱成了一锅粥。
裴袅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江月凝!我儿子才三岁!他哪里得罪你了!你要下这样的毒手!”
“我不过是之前在我家说了你几句不中听的,你就记恨在心,如今对我儿子下手!你好狠的心啊!”
江月凝面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任由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看裴袅,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绿竹跪在她身旁,急得满头是汗,梗着脖子反驳:“大姑奶奶,您讲点道理!我们夫人若是真想害小公子,她身体不好,为何还要自己跳进那冰窟窿里去救人?您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夫人现在都快冻僵了!”
“她那是做戏!”裴袅尖叫着打断她,“她就是想演一出舍身救人的好戏,好让所有人都觉得她高尚!谁知道呢?说不定她就是看没人,想淹死我儿子,结果被你们撞见了,才不得不救!”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让绿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都住口!”
赵氏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怒容。
她快步走下来,先是查看了一下外孙的状况,见袁钰只是受了惊吓,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落在江月凝身上。
“月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柔弱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姑母,您先别动气。”
赵惜玉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姿态温婉,满眼担忧。
“大姐也是爱子心切,才会口不择言,嫂嫂也不是那种狠心的人,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说着,话锋轻轻一转,看向江月凝,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同情,“只是……嫂嫂,方才那池边真的只有你和钰儿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毕竟天寒地冻的,哪个丫鬟会无缘无故跑到那偏僻的池边去呢?”
她没有直接指责,却句句都在暗示,江月凝口中的神秘丫鬟是凭空捏造。
“是啊!哪有什么丫鬟!”裴袅立刻找到了同盟,哭喊得更来劲了,“母亲!您要为我做主啊!这个毒妇今天敢推我儿子下水,明天就敢在您的茶里下毒啊!”
赵氏的脸色愈发难看,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月凝,眼神复杂。
理智告诉她,江月凝不是这种人,可眼下的局面,人证物证俱无,只有裴袅母子凄厉的哭喊。
“江月凝,”赵氏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看没看见那个丫鬟?”
“看见了。”江月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她是谁?哪个院的?叫什么名字?”赵氏追问。
“不认识。”
这三个字一出,满堂哗然。
“哈!不认识?”裴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编!你接着编!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赵氏的耐心终于耗尽,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决绝,“来人!将江氏……”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从门口炸响。
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裹挟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那双桃花眼里燃着滔天的怒火,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江月凝。
他三两步冲过去,脱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厚重外袍,一把将江月凝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阿凝!”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和暴怒。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都给本侯住口。”
裴砚声从门外缓步而入,他依旧是一身暗色常服,面容冷峻如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全场,所有人的哭喊和议论声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两个一模一样,却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山,将江月凝护在了中间。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砚……砚哥哥?”
长宁公主的声音紧随其后,她提着裙摆,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
“哟,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长宁公主的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最后幸灾乐祸地停在江月凝身上,“哎呀,江月凝,你怎么跪在地上,还湿漉漉的?这是犯了什么错,惹得母亲要罚你了?”
她一开口,就像是给这场闹剧又添了一把最大的火。
“舅舅我……我就说一句!”角落里,一直没敢出声的赵堪,见两个外甥都来了,胆气也壮了些,缩着脖子喊道,“月凝这孩子不是那样的!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你闭嘴!”赵氏和裴袅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赵堪脖子一缩,立刻噤了声。
“误会?”少年冷笑一声,他扶着江月凝站起身,给她压实外袍,将她护在身后,一双利眼扫向裴袅,“你儿子掉水里了,是她不顾自己性命跳下去救的!你眼瞎了吗?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反咬一口,裴家怎么养出你这种颠倒黑白的蠢货!”
“你!你敢骂我!”裴袅气得跳脚。
“骂你怎么了?”少年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小爷今天不光骂你,再敢污蔑她一句,我还揍你!”
“够了。”裴砚声终于开了口。
他没有看吵闹的众人,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江月凝苍白的脸上。
当他看到她湿透的衣衫,看到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转向赵氏,语气冰冷:“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氏被他看得心头一凛,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当然,是站在裴袅视角说的。
裴砚声听完,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走到江月凝面前。
少年立刻绷紧了身体,像一只护食的狼崽,警惕地盯着他。
“让开。”裴砚声看着少年,吐出两个字。
“凭什么?”少年毫不退让。
“就凭我是她丈夫,是这定安侯府的主人。”裴砚声的声音里,带着上位者天生的傲慢与控制欲。
“丈夫?”少年嗤笑,“一个要把自己妻子贬为妾室的丈夫?裴砚声,你也配?”
眼看两个男人就要当场动手,一直沉默的江月凝,轻轻拉了拉少年的衣袖。
她从少年身后走出,平静地迎上裴砚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