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
周文麟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将今日茶楼之事,一五一十地禀了上去。
“殿下,臣已与裴家三小姐见过面,她对臣颇有好感,日后再见几面,便能借此机会,时常出入侯府。”
太子衍坐在案后,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沉沉。
“裴砚声和秦王,近些日子走得太近了。”
“是。”周文麟低着头,“据裴三小姐无意间透露,秦王府的谋士宋清源,近日频繁出入侯府,二人私下往来极为密切。”
太子衍冷笑了一声。
“老四那点心思,以为孤不知道?他拉拢裴砚声,无非是想借他手里的兵权,为自己的野心铺路。”
“殿下英明。”
太子衍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语气淡淡的。
“你不必急着打探什么,裴砚声此人,心思极深,若让他察觉了端倪,反倒打草惊蛇。”
“臣明白。”
“先把那个裴芊芊稳住,她蠢,但她身在侯府,耳朵是好使的。”太子衍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文麟,你是孤一手提拔的人,孤信你。”
“臣万死不辞。”
太子衍摆了摆手:“下去吧,后面的事,你自己把握分寸。”
周文麟退了出去,走出东宫大门,抬头看了看天色,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裴芊芊,不过是一枚棋子。
定安侯府,才是他真正要踏入的棋盘。
……
赵惜玉的院子里,母女二人正说得热火朝天。
“成了?”刘氏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两眼放光。
“成了。”赵惜玉端着茶盏,嘴角含笑,“周文麟答应得痛快,芊芊那丫头也上了钩,往后她便是我手里最听话的一条狗。”
“我就说嘛!我闺女脑子好使!”刘氏乐得拍大腿,“那周状元可是一表人才,芊芊嫁过去,咱们也算多了条路。”
赵惜玉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三分。
“娘,路不路的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凝霜院那位。”
刘氏一听江月凝三个字,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她不是要走吗?让她走便是!”
“走?”赵惜玉冷笑一声,“她走之前,会把江家陪嫁的那些铺子田庄全部带走,到时候侯府少了这一大笔进项,你觉得谁最难过?”
刘氏被这话堵得一愣。
赵惜玉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带了几分阴冷。
“她不能走。至少不能这么体面地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
“芊芊不是在这儿吗?”赵惜玉回过头,目光幽冷,“有些事,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婉姨娘的院子。
裴芊芊从清风茶楼回来后,整个人都飘在云端上,对着铜镜傻笑了一个时辰。
“娘!他对我笑了!还夸我明艳照人!”
婉姨娘看着女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忧。
“行了行了,别跟个傻子似的,人家几句好话你就找不着北了?”
“那不一样!”裴芊芊捂着脸,眼睛亮得吓人,“娘,你不知道,他说话好温柔,比二哥温柔一百倍!他还问我喜欢什么……”
“他还问了你什么?”婉姨娘忽然敏锐地追问。
“问了……问了二哥跟秦王的事。”裴芊芊随口答道,满脑子还沉浸在周文麟的笑容里。
婉姨娘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他问你二哥和秦王的事?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二哥经常见秦王府的人嘛,还有那个宋清源……怎么了?”
婉姨娘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捏住她的肩膀。
“你个傻丫头!他问这些,你也敢答?”
裴芊芊被她捏得吃痛,一脸委屈:“我……我又没说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叫不大不了的!”婉姨娘急得直拍桌子,“你二哥在朝中和谁来往,那是多大的事!你随随便便就跟一个外人说了!万一传出去,那是要掉脑袋的!”
裴芊芊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可……可他是状元啊,他又不会害我……”
“状元怎么了?状元就不是朝廷里的人了?”婉姨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给我听好了,下次再见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过过脑子!”
“哦……”裴芊芊瘪了瘪嘴。
婉姨娘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珠一转。
“不过,周文麟主动问这些,倒也不全是坏事。”
“什么意思?”
婉姨娘压低声音,似笑非笑。
“这说明他有野心,有野心的男人,才好拿捏。他想从你这儿探消息,你也可以从他那儿探。”
“探什么?”
“你管那么多干嘛。”婉姨娘拍了拍她的手,“你只管一件事,把他拿住就行。”
裴芊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隔日,赵惜玉又来找裴芊芊了。
这回她没绕弯子,进门就拉着裴芊芊坐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芊芊,周公子那边进展如何?”
“挺好的!”裴芊芊一提周文麟就两眼放光,“他说过几日还想约我出去,说要带我去看什么诗会……”
“那就好。”赵惜玉笑了笑,却话锋一转,“不过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你想嫁给周公子,最大的阻碍是谁?”
裴芊芊愣了:“谁?”
“江月凝。”
“她?”裴芊芊皱起眉,“她管得着我嫁谁吗?”
“她管不着,但她管得着你的嫁妆。”赵惜玉一字一句地说,“她如今重新掌家,府里的银子都经她的手,你的嫁妆丰不丰厚,全看她的心情。你觉得,以你们之间的关系,她会大方吗?”
这话戳中了裴芊芊的命门。
她脸色变了又变,咬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
“再者,”赵惜玉继续添火,“周公子是新科状元,多少家的千金排着队想嫁过去,若你的嫁妆寒酸了,传出去不好听,他心里也不会舒服。”
“那……那怎么办?”裴芊芊急了。
赵惜玉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极了。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只是眼下,咱们得先把江月凝手里的管家权拿回来,至少不能让她拿捏着你的前程。”
“可怎么拿?二哥都站她那边……”
“二哥站她那边,是因为现在没有别的人能管这一摊子。”赵惜玉笑了笑,“可若是她自己出了岔子呢?”
裴芊芊看着她,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可一想到周文麟温柔的笑脸,和体体面面嫁出去的美梦,她心里的那点警觉,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你……你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做什么大事。”赵惜玉凑到她耳边,声音细如蚊吟,“你只需要帮我传几句话。”
裴芊芊犹豫了一瞬,然后咬了咬牙。
“好。”
赵惜玉直起身子,脸上那副温柔关切的模样丝毫未变,眼底的阴冷却更深了一层。
棋子已经就位。
接下来,就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