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维亚学院的病房一般都是两人间。
贵族有专门的病房套间,但一般紧急情况都是先送到普通病房。
阮知夏的病床离门比较近,一眼就看到迟曜洲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搀扶着进来。
身上是件黑橙相间的篮球运动服,应该是刚打篮球过来,眼睛上蒙着白色纱布,邻近太阳穴的位置洇出丝丝血迹。
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唇瓣有些干涸且泛白。
在众人的搀扶下,迟曜洲躺到靠近窗户边的病床上,声音沙哑,像被沙砾磨过一样。
“我手机在哪?”
一个寸头小弟连忙从兜里拿出,递到他手上,“曜哥,在这里,医生刚给你处理好伤口和眼睛,就先别看手机了吧,小心受伤更严重。”
“屁话怎么那么多,老子眼睛只是感染了而已,又不是瞎了。”
见迟曜洲进来,阮知夏的第一反应是跑路。
她手刚覆到手背上的针头上,迟曜洲烦躁的声音传来。
“靠,什么都看不见,还真跟瞎了一样。”
那只细嫩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舒舒服服躺到病床上。
2500的医药费,吊瓶里的药还有三分之二,她舍不得走。
每一分都是她的血汗钱!
反正迟曜洲又看不见她,她只要不说话就行。
靠窗的病床。
迟曜洲想要点开绿泡泡,但透过纱布,密密麻麻的文字一坨黑,看不清楚。
他烦躁地伸手,正要一把扯掉纱布,被庄运眼疾手快握住手腕。
“曜哥啊,医生反复叮嘱不能摘下来,要是再感染会影响到视力。”
“靠!都怪篮球联赛对校的那群畜生,打不过就撒沙子。”
迟曜洲声音嘶哑,带着股狠劲儿,“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干脆砍掉好了。”
这次幸好只是沙子,要是石灰之类的,他这双眼睛就废了。
知知肯定不喜欢一个瞎了眼的男人,即便他家产万贯。
庄运眉眼狠厉,“曜哥放心,兄弟们已经控制住他们了,要怎么处置,就听曜哥一句话。”
周围的兄弟们也连连附和,病房里一时间嘈杂到不行。
迟曜洲聒噪的脑仁疼,他表情微变,众人立刻噤声。
“那曜哥先休息休息?”庄运声音放的很低。
迟曜洲摇头,指挥庄运,“帮我拍个照片。”
“要拍的惨一点,但是不能影响我的帅气,要帅气中透着点虚弱,但又很硬朗的那种。”
“啊?”庄运摸了摸他的寸头脑袋。
虽然不懂,但他还是按照迟曜洲的要求,围绕床边360度无死角的给他拍了许多照片。
迟曜洲尽量眯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挑拣半天,选了张构图和轮廓最满意的。
“帮我打开绿泡泡,找到置顶聊天,把照片发过去。”
在打开微信的那一秒,庄运目瞪口呆,置顶微信的备注是“知知小宝儿”。
别人不清楚,但他最清楚不过。
曜哥不近女色,二十年来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但现在怎么回事?
他曜哥是学着别人网恋吗?
“发过去没有?”
庄运回过神,他匆匆发过去照片,瞥到一整屏的绿色信息框。
他瞳孔震惊,得到一个了不得的答案。
曜哥不但是恋爱脑,还是舔狗!!!
就在他震愕的时候,迟曜洲从他手里抽走手机,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点开语音消息。
迟曜洲:【知知,我眼睛受伤了,而且还发烧了,真的好难受啊。】
迟曜洲:【只有见到知知才会好,知知可不可以来学校看看我啊,或者我去找你好不好?】
从他发送的第一条消息起,病房里鸦雀无声。
所有惊愕的视线齐刷刷落到迟曜洲身上,但他置若罔闻,骨节分明的大手抱着手机。
用沙哑的声音讲出最土的土味情话。
迟曜洲:【对了,知知知道我今天中午吃的什么面吗?想见你一面……】
病房里的男生面面相觑,震惊程度不亚于看到哥斯拉捏绣花针。
这还是他们的暴戾曜哥吗?
他们这辈子都没听到过他这么夹的嗓音。
也没听过这么土的土味情话!
阮知夏正在喝水,听到这些,猛地咳嗽起来,肺腑都差点被她咳出来了。
“咳咳……”
她放下水杯,偏头看过去。
见迟曜洲正握着手机,隔着纱布的眼睛似乎正盯着屏幕,期待着对面的消息。
黑色头发窝在他头顶,像某种大型摇尾的金毛犬,正在期待她的回复。
阮知夏良心不安,拿出手机默默打字回复。
知知:【啊,怎么受伤的,严重不严重?】
知知:【不好意思啊,阿曜,我下午晚上都有课,应该看不了你呢。】
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就听到那个寸头小哥,应该叫庄运的一字一句念出她的消息,给迟曜洲听。
迟曜洲肉眼可见的落寞,原本挺直的背部缓缓沉下,唇角的弧度向下。
“曜哥,对面是谁啊,也太不知好歹了,要不我替您把她接过来。”庄运愤愤不平,他还没见过曜哥这么落寞的样子。
迟曜洲一脚踹过去,“不许这么说知知,知知是有事情,不是不知好歹。”
庄运“哎呦”一下,捂住自己的腿。
“知道了曜哥,但你还是注意别被人骗了,现在网恋诈骗的人很多。”
迟曜洲一个眼神刀飞过去,庄运立刻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坐在病床边守着。
病房一时间回复寂静。
看着迟曜洲躺到病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蒙起来,高大的身躯在病床上蜷成一团。
阮知夏感觉自己有点像渣女,但没办法啊,她总不能冒着掉马的危险答应他的要求。
她想了想,在手机上下单了个东西,地址选在埃尔维亚学院校医院。
希望迟曜洲收到心里能舒服一点吧。
发完消息,一股困倦来袭,阮知夏躺在床上病床上睡了会儿。
一觉醒来,病房里夕阳正浓。
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灌进来,把整个病房染成了暖黄色。
屋内乌泱泱的人群也早已离开,她朝左边探了探头,病床上被子掀开一角,上面躺着的人不在。
财阀少爷不会在普通病房久待。
应该离开了吧。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床上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刚打开门,猛地,腰间就绞缠一股烫热的力量,勾着她往后跌去。
阮知夏实实在在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炙热的气息层层包裹着她。
“知知,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