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齐听见后本能地想收掌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甲的右拳从边没有任何蓄力的前兆,就是随意地甩了过来。
那一拳走的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是从下往上打,像刨地的镐头突然翻了个面,拳峰向上,打进孙齐的下巴。
擂台下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齐齐断了。
孙齐整个人被这一拳从地面拔起来,脚直接离了台面,后他的眼睛瞪得浑圆。
直接向上飞出去了。
身体在空中横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两根木杆。
孙齐的身体落在擂台外的地面上,又滑出去一丈远,最后撞在南院人群的脚底下才停住。
他侧躺在地上,蜷着身子,嘴角往外溢血还有口水一起淌在地上。
他的两只手按在肚子上,两只手都在疼的发抖。
他没晕,但比晕了还难受。
因为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压过了所有的痛陈甲一拳如果往上偏三寸,打的是他的胸口。
他感觉他的肋骨现在已经从后背戳出来了。
擂台下的安静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东院炸了。
“一拳!”
“我艹!”
前排一个东院杂役直接从地上跳起来。
“孙齐被一拳打飞了!你们看见没有!”
“一拳打飞练气七境的孙齐!”
东院的人全站起来了,没有人坐着,没有人蹲着。
有人把外衣脱下来往天上扔,落下来盖在前面人的头上,人也不管,顶着衣服继续喊。
“陈甲!陈甲!陈甲!”
东院的杂役们跺着脚,节奏从乱到齐,整个东院的看台像一面被人擂响的巨鼓。
南院那边,南院的人全站着,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紧接着南院的人七手八脚把孙齐扶起来,他的下巴已经被打歪了,嘴合不拢。
口水混着血沫顺着嘴角淌到脖子上,两条腿拖在地上。
将他一路小跑往医堂去,
擂台上,陈甲站在擂台正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拳峰上沾了一点孙齐衣服上的碎线,他抬手,用指头弹掉。
然后他转身,面朝外门长老站的位置。
外门长老对陈甲点了点头。
“第二场,东院陈甲对南院孙齐。”
“陈甲胜!”
擂台上的灰尘还没落定,孙齐被南院的人七手八脚抬起来。
他的下巴歪着,嘴合不拢,口水混着血沫顺着嘴角淌到脖子上。
随后,南院的人小跑往医堂去。
但外门长老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被抬远的孙齐。
又看了一眼坐在擂台边上的李四平。
“因孙齐伤势过重无法再战,按赛例,南院李四平递补第二。”
李四平站了起来,周围南院的杂役都在看他。
一个南院的杂役伸手想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李四平从擂台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上去,站在擂台中央。
外门长老让他举起右手,宣布他拿了第二。
他拿了第二,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第二不是打出来的。
是孙齐被打废了他捡的他站在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陈甲那边偏了一下。
陈甲站在擂台边上,但根本没看他。
外门长老走到陈甲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令牌,还有储物戒指给陈甲。
台下杂役们的目光全被那声音吸过去了。
“令牌可以去外门书经阁挑选功法,而储物戒指里面有一百颗灵石。
“陈甲,外门杂役总比第一。”
“按规矩,可进外门功法挑选一部,灵石一百颗。”
他伸出手,台下东院的人已经开始笑了,周老六的竹竿又举起来了。
陆安生踮着脚往前挤,嘴里已经在喊“陈哥发了”。
陈甲的手伸到半空,没有接令牌,也没有接布袋。
他把两样东西一起推了回去,推得很轻,
“长老,功法和灵石,我都不要。”
周老六的竹竿从手里滑下来,砸在旁边人的脚背上。
那人也没喊疼,张着嘴看台上,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陆安生挤到擂台边上,双手扒着台沿,仰着头喊。
“陈哥你说什么?那是一百颗灵石!”
“东院的人全站起来了,有人在跺脚,有人在喊“拿着啊陈哥”。
有人急得直拍大腿。
陈甲没有回头,看着外门长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用总比第一换一个请求,我想回家看看。
几百号人看着擂台上陈甲说出说这句话全部安静下来。
外门长老看着陈甲沉默了几息。
西院的人面面相觑,南院的人连孙齐被抬走的事都忘了,全转头看着擂台。
灵石一百颗,外门功法一部,能换一个杂役一辈子不用劈柴,他不要。
他要回家?
外门长老看着陈甲,他当外门长老多年,见过拿第一之后求功法求丹药求调去外门门打杂的。
从来没见过拿第一之后什么都不要只要回家的。
外门长老沉默了一息,然后把木令牌和储物塞进怀里。
“你入宗多久了。”
陈甲看了长老,回道。
“八年了!”
台下炸得比他想的还厉害。
西院一个高个子杂役猛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整排人都抖了一下。
“疯了!他疯了!一百颗灵石不要,功法不要,就要回家?”
“回家干嘛?回家种地?种一辈子地也挣不到一百颗灵石!”
他旁边的人拽他袖子,拽得很用力。
“你小声点。”
“高个子把袖子扯回来,脸涨得通红。
说实话,他不是气的,他是真心实意地想不通。
“咱们从外面挤破头进宗门图什么?”
“图功法!图灵石!他全到手了,全推了,就要回个家!”
“家有什么好的?啊?你告诉我,家有什么好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们进宗门三年五年八年,谁没想过回家?
可回家又能干什么呢?
因为凡是入云仙宗者,斩断俗缘。
杂役弟子非特殊功勋不得离宗。
这条规矩对外说得好听,修仙之人当断绝凡尘羁绊,心无挂碍方能证道长生。但杂役们私下都知道,这不过是宗门控制人的手段。
你有牵挂,你就好拿捏,你想回家,就得拼命往上爬。
你爬不动,就老老实实劈一辈子柴。
但真的到了,谁也没有为了回家,把一百颗灵石往外推的胆子。
没有胆子,也没有那股劲。
可现在有人替他们做了,他们不敢看。
东院那边,周老六的竹竿还横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拿袖子擦竿头上的灰,擦着擦着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台上陈甲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他说不要就不要了,操。”
外门长老又继续说道。
“按宗规,杂役是没有探亲假。”
“但你是杂役总比第一,已有这个资格入外门。”
“而外门弟子有一年有一次的下山令。”
“罢了,罢了。”
随后长老又从怀里掏出一道符纸上面写着下山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