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直接炸了。
不是欢呼,是那种所有人都被同一只手掐住脖子的静,和静之后的炸。
南院的杂役先叫起来。
“点中了!我明明看见点中了!全中!”
“李四平的点脉手从来没失过手,上次南院赵大河被点了一下,胳膊半天抬不起来!”
“可现在陈甲连晃都没晃!”
西院那边有人站了起来。
“点到了至少气血会滞一下,脸会红,青筋会跳你们看陈甲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扫向陈甲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红,没有白,没有青筋,没有汗。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齐站在擂台边上,抱着胳膊,手掌上的老茧互相磨着。
他的嘴角往下沉,腮帮子咬紧了,声音从旁边的人听见了,扭头看他。
“孙哥你说什么?”
孙齐没重复。
他说的是,这人不对!
人不可能这样,被点脉手点中六下,哪怕灵力护体,哪怕体魄再强,穴位被外力冲击的瞬间,气血会被阻一下。
这是人身体的本能反应,跟修为无关,跟灵根无关。
就算是一头牛,被人戳中了穴位也得打个哆嗦。
可陈甲没打哆嗦,没有气血阻滞,像是那些穴位根本不存在。
“他不是在扛。”
南院蹲在最前排的一个老杂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扛是疼了忍住,他是根本没有感觉。”
这话一落地,周围一圈人全安静了。
没有感觉。
不是忍住了,是根本没有感觉。
人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穴位是活的,麻,胀,酸,痛,总得有一个。
没有感觉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的穴位不通。
或者说,他的身体里根本就没有灵力流转的经络。
这比被打败更可怕,打败是技不如人。没有经络那他是什么?
李四平已经爬起来了。
随后,外门长老宣布了陈甲的胜利。
“第一场,西院李四平对东院陈甲,陈甲胜!”
李四平看着陈甲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下了擂台。
陈甲此刻心里对昨天的事情,已经刷新他的世界观,满脑子想的是回家!
赶紧结束后,邀功请赏回家!
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他的记忆……似乎不完整了!
不知道是掉入河中怨气进体的情况下,自己很多记忆是错乱了,只记得大概。
而李四平的点脉手对他没感觉,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靠气血和灵气,而是体内的怨气。
东院那边在片刻的沉默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和掌声。
陈甲在欢呼声中抬头,目光越过南院,最后落在了孙齐身上。
孙齐站着没动。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长老再次宣布,上台。
“第二场,东院孙齐对西院陈甲。”
外门长老的喊声还没落地,孙齐已经翻身上了擂台。
他没走台阶,单手一撑台沿,整个人翻上去,脚落在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比陈甲高半个头。
台下南院的人还没来得及从李四平那场缓过来,看见孙齐上台,又活过来了。
“孙哥!给南院争口气!”
“李四平的点脉手没用,孙哥的掌是真的!一掌打死他!”
孙齐没理那些喊声,他盯着陈甲,眼睛从陈甲的脚开始往上扫。
他非常不标准,没握拳也没起式;肩膀是松的,呼吸是平的。
浑身上下全是破绽,又全不是破绽。
孙齐见过这种人不是见过,真正的练家子不怕招式花的人,怕的是没招式的人。
没招式就没预判,没预判就没办法先手。但他孙齐从来不打先手,他打的是后手。
“你看够了没有。”
陈甲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平平的,不带任何情绪。
孙齐愣了一下。
从上台到现在,这是陈甲第一次主动开口。他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确认。
“看够了。”
锣响了。
孙齐没动他就站在原地,两只手掌微微张开,掌心朝外,一前一后,像两面盾。
他在等,等陈甲先动。
陈甲也没动。
他站在擂台另一边,两只手垂在身侧,呼吸平得像是站着睡着了。
一息,两息,三息。
台下开始骚动了。
“怎么都不动?”
“孙哥这是干嘛?上去站桩?”
“你不懂,孙哥在等他先出手!”
“陈甲不会主动攻,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南院的杂役们面面相觑,脸上刚起来的兴奋慢慢往下掉。
他们认识的孙齐不是这样的孙齐打架,从来都是先一巴掌拍过去,拍完再问你是谁。
现在他站在台上,对着一个劈柴的,摆的是防守的架子。
陈甲看出他的心思,他现在心思挺乱的真的没心思等了,只想赶紧早点结束。
“你不过来,那我过去了。”
话音刚落,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慢。
他等的就是这一步,只要知道轨迹,就能反制。
他的后手从来不是挡,是截。
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切入中门,用掌根撞对方的肘窝,把力卸在半路上。
截住了,对方空门大开,他另一掌就能拍上去。
陈甲站定了。
陈甲的右肩动了一下,那是要抬手的前兆。
孙齐几乎在同一瞬间蹬地。
右脚发力,整个人侧身切进去。
可孙齐心里猛地一沉,但他没有收手。
截击不成,转掌拍胸。
他的右手在同一时间推出去,拍向陈甲胸口正中央。
可一声闷响,像拍在了一面墙上。
陈甲往后滑了半步,但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脊柱没弯,肩膀没晃,脖子没偏。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痛,没有惊,没有红,没有白。
那双眼从头到尾没眨一下。
孙齐没有停不能停。一击不得手就连续击打,这是他打了十几年架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左掌跟上去,右掌再跟上去,一掌接一掌,掌掌都是实打实的全力。
推,拍,撞,节奏密得连喘气的缝隙都没有。
台下南院的人全站起来了,有人在数。
“一掌,两掌,三掌……”
陈甲退了一步。
“四掌,五掌……”
陈甲又退了半步,他的脚后跟已经踩到擂台边缘了。
孙齐的第六掌推在陈甲胸口正中央,骨节上的老茧撞在布衣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这一掌他连腰的劲都送进去了。
陈甲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只是晃了一下。
他的脚后跟踩在擂台边缘,半寸之外就是空气。
可他没有掉下去,他的两只脚像钉进了台面里,膝盖弯都没弯。
台下南院的欢呼声,东院的担心。
所有人看见陈甲的身体晃了一瞬,但陈甲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后跟。
离边缘还有半寸,然后他抬起头看孙齐。
“打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