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说完南路也在运木头,议事棚里的人都围到了简图旁。
秦差役带来的联防文书只写了十二处营卡,没有写每一处有多少兵。陈忠手下的州府兵守着云山县北面和白沙河一带,西南两县的县兵、巡检和豪绅庄丁则负责其余道路。
周随安用炭笔把五处已经查明的营卡圈出来,“西边两处都在官道上,每处少说一百五十人,还有土墙和拒马。青柳集北边这处刚立起来,守卡的是邻县县兵,昨天有八十多人。南路还在修,人数暂时不知道。”
陆青山问秦差役:“十二处营卡如何传信?其中一处遇袭,附近兵马多久能赶到?”
“每处都配了马。”秦差役答道,“白天放烟,夜里点火,再派人送信。相邻营卡近的只有五六里,远的十来里。陈忠不许他们进山追,只要守路。真有一处被打,其他地方会不会出兵,下官也说不准。”
他在县衙抄写联防文书时,还听见几个差役议论。西南两县原本不愿替云山县出兵,州府发了公文后,各县才把县兵和巡检手下凑起来。豪绅出的庄丁只听自家管事,县兵也不愿替豪绅卖命,十二处营卡看着连成了一圈,里面的号令并不统一。
陈宇问:“陈忠的人会不会去接管其他营卡?”
“短时间不会。他在白沙河和县城周围也要用兵,最多派军官巡查。南边几处已经出了云山县,陈忠没有州府手令,不能直接调动邻县县兵。”
钱老抠抱着粮册坐在一旁,“咱们还有八日粮,可盐和药撑不了八日。四百多人被堵在白石坪,等他们把南路木墙也立好,想去青柳集买东西都没路。”
赵虎把手按在南路那个刚画出的圈上,“趁他们没修完,今晚就冲过去。咱们能打的有两百多人,一处营卡拦不住。”
“打下来容易,带着车队过去难。”陆青山说道,“营卡旁边若已经挖沟立桩,十几辆车一辆辆过,附近援兵早就到了。何况咱们连里面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陈宇让王川先去吃饭休息,周随安则带两队护路队员继续探查。重点不只看守卡人数,还要看营卡的粮放在哪里,传信骑兵走哪条路,被征去修卡的民夫夜里住在哪里。
下午,第一批消息送了回来。
南路营卡设在一处旧采石场外,两边都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宽路。邻县派了三十多名县兵,黄家出了五十名庄丁,另抓了六十多名百姓挖沟、削木桩。土墙只垒到半人高,南面的木门尚未装好。
营卡里囤着二十多石粮,还有从过路商贩手中扣下的盐、布和药材。西北六里另有一处营卡,若骑马送信,不到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探路的人还带回一块被丢在路边的木牌。牌上写着过卡规矩:粮车十抽一,盐、药和铁器全部扣下,行人要有县衙路引。附近百姓去青柳集卖几斗粮,也可能连粮带车一起留下。
钱老抠看到木牌后说道:“难怪这几日买不到东西。附近明明有粮,百姓和商户却不敢上路。营卡再守十天,咱们缺盐,集市里的铺子也得断货。”
第二批探路的人在天黑前回来。他们查到南口营的传信马拴在北侧马棚,送信只能走采石场外那条官道。被抓的民夫夜里关在两座草棚里,由八名庄丁看守。
情况比上午清楚了,陈宇仍没有马上下令。
十二处营卡互相隔得不远。只打南口,援兵可能从两边赶来;分兵同时打几处,四百多人的义军又会被拆得太散。营中还带着一百多名家眷、工匠和伤员,一旦主力被缠住,白石坪便没人照看。
吃过晚饭,陈宇让其余人先回去休息,只留下凌飞燕。
凌飞燕走到棚外看了一圈,又让守哨的人退到十步之外。她把两块旧布的接缝重新压好,确认外面看不见里面,才回到陈宇身边。
陈宇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豆包,用棉衣裹住大半,只露出正面的屏幕。他按下开机键,衣服里很快传出一阵压低后的童声。
“晚上好呀,小朋友,睡前故事时间到啦。今天想听勇敢小兔子过河,还是——”
“今天不听故事。”陈宇把声音压得很低,“再绕弯子,我就扣电池。”
豆包停了一下,“好的,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假设有四百多人,其中能打的只有两百多,还带着老人、孩子和车队。周围十二处营卡互相报信,最近的相隔五六里。我们需要穿过去,还得拿到粮、盐和药,怎么打最合适?”
豆包先追问营卡人数、道路宽度、消息传递方式和援兵距离。陈宇照着下午得到的情报一项项回答,凌飞燕则在旁边补充地形。
“按照你提供的情况,十二处营卡最大的弱点是人员来源混杂、修建时间短,而且必须依靠骑马和烟火传递消息。”豆包说道,“你们不需要攻破十二处,只要让其中几处同时发现异常,迫使他们无法判断主攻方向,再切断目标营卡的传信道路,集中力量攻击最薄弱的一处。”
“另外,封锁需要长期驻人,粮食和物资会集中到各处营卡。你们缺少的盐、药和粮,很可能就在目标里面。行动重点应当是控制物资、破坏道路设施,并在援兵抵达前撤离。”
陈宇继续问:“西边制造动静的人只有二十个。营卡若直接出兵追击,他们会有危险;营卡若完全不动,假消息又没有用。怎么处理?”
“制造异常的队伍不承担攻营任务,只让对方看见旗帜、烟火或者远距离袭扰。”豆包回答,“提前准备两条撤退路线,不进入弓箭射程。目标营卡无论是否分兵,都会先花时间确认消息。你们真正依靠的是切断传信和快速攻击,不能把胜负押在对方一定会上当。”
陈宇关掉豆包,将它重新收回贴身布袋。
凌飞燕拿起炭笔,“西边两处营卡离得远,可以让小队露旗、放烟,逼他们先报信。南口营收到消息后,未必敢分兵,但附近几处也弄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
“传信的马也得先截住。”陈宇在南口营北面画了一道短线,“周随安带人守这条路,只拦送信的人,不往营卡里冲。王川去西边制造动静,带二十人便够,看到官兵出来就走。”
凌飞燕问:“正面谁去?”
“陆哥的伤还没好,让他留白石坪守营。你、赵虎和李胜带主力,我跟着去,但留在采石场外。”陈宇指着尚未装好的南门,“照这个进度,后天木门和壕沟就齐了。今晚让弟兄们睡足,明日傍晚动手。”
第二日一早,几名带队的人重新听了一遍安排。王川只带弓箭和两面青旗,不带辎重;周随安控制官道以后,每隔一刻钟派人回报;正面一旦听见连续三声锣,代表援兵已近,所有人立即撤出营卡,不再搬运笨重物件。
陆青山负责白石坪。他会在主力出发后先让家眷和车队往南挪五里,免得南口营逃出的探马找到大营。钱老抠把空粮车排在队伍最前面,只等营卡拿下便进去装粮盐。
他在南口营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十二处营卡,我们先拆这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