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锥贯穿头骨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巨角的四肢在青石板上抽搐了两下,伤口涌出的鲜血在低温下结成冰渣,彻底没了动静。
渊冥站在尸体前。
他眼底的猩红褪去,眼球转动,看向坐在硬木椅上的林兮兮。
地下室里的冰霜停止了蔓延。
他垂下手臂,冰锥碎成一滩血水,滴落在青砖上滴答作响。
血腥味混着寒气散开。
火把在风中摇曳,拉长了几人的影子。
“王庭盘踞中部平原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
渊冥喉咙发干:“他们手里掌握着十万大军,还有数不清的附属部落。我这条命,可以填进去,但填不平那座王座。单凭海族的力量,杀不光平原上的杂碎。”
林兮兮靠在椅背上,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她看着渊冥。
“你想说什么?”
林兮兮开口。
渊冥向前走了一步。
长袍拖曳在积水和碎冰的地面,沙沙作响。
他走到林兮兮面前,撩起下摆,单膝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砸碎了地上的冰层,碎冰块向四周飞溅,打在苍渊的狼皮靴上。
苍渊握紧了骨刀,刀刃上流转着风刃。
赤炎掌心腾起烈焰,驱散寒气。
白泽的九条狐尾停下扫动。
渊冥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划。
皮肉翻开,血液涌出滴落在地上,将那块青砖连同血水冻结。
他将流血的左手按在左胸。
“海域之王,渊冥。”
渊冥抬起头,直视林兮兮,“以海族历代先祖之名,向华夏城主立下血誓。从今往后,海族的刀锋,就是你的刀锋。你剑指之处,便是海啸吞没之地。至死方休。”
林兮兮站起身。
靴子踩在碎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她走到渊冥面前。
她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握住了渊冥的手腕。
渊冥手腕发凉,冻僵的皮肤贴着林兮兮的掌心。
林兮兮的掌心却带着温热。
林兮兮手臂发力,将渊冥从地上拉了起来。
“华夏城不需要奴隶和附庸。”
林兮兮松开手,视线扫过苍渊、赤炎和白泽,最后停在渊冥脸上,“华夏城与海域正式结盟。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巨角尸体,靴子踩在巨角那只断裂的手腕上。
“把万兽王庭,从这片大陆上彻底抹除。”
渊冥后退半步,从衣襟里掏出一枚海螺。
海螺表面布满纹路,螺口镶嵌着珍珠。
渊冥将海螺凑到唇边吸气,胸腔鼓起,将气灌入海螺。
地下室里没响起声音。
苍渊、赤炎和白泽同时皱眉。
一道极低频率的次声波穿透城墙与地层,向东部海域扩散。
海螺表面的纹路亮起蓝光,照亮渊冥的脸。
数千里之外,东部海岸线。
狂风卷起巨浪,拍打在礁石上。
水沫在缝隙间翻滚。咸腥味混着水汽散开。
海面下,大批黑影随洋流起伏。
次声波穿透海水,抵达了这片海域。
一头巨鲸率先浮出水面。
它背部的气孔喷出水柱,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巨鲸发出一声鲸鸣,在海面回荡。
紧接着,海面沸腾。
成百上千头海族巨兽破水而出。
蛟鲨甩动尾鳍,拍打海浪。
海妖攀附在暗礁上,发出嘶鸣。
海龟犹如移动的海岛,浮在水面。
它们排列成阵型,将海岸线堵住。
一名手持三叉戟的海族将领站在巨鲸背上。
他身上布满伤疤,青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光。
“王有令!”
海族将领举起三叉戟,直指前方通往内陆的河道,尖端闪烁雷光,“封锁所有内河入口!切断沿海所有港口!哪怕是一块木板,也不准流进中部平原!”
海族大军发出怒吼,声浪盖过海浪的轰鸣。
舰队分成数十个支队,顺着倒灌的海水逆流而上,涌入通往中部平原的水系。
万兽王庭地处大陆腹地,极其依赖水路运输。
食盐、海产及附属部落上贡的物资,全靠内河航道运送。
如今,这条水路被海族截断。
每一条河道、每一个港口,都布满海族。
中部平原,澜沧河中游。
这里是通往万兽王庭核心区域的水路。
河水流淌,两岸是芦苇荡,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一艘运盐船在河面航行。
船桅上挂着一面旗帜,绣着展翅的金翅大鹏。
甲板上堆满了用兽皮包裹的粗盐。
十几名王庭士兵靠在船舷上。
他们拿着长矛,互相传递皮囊。
“华夏城那帮杂碎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一名士兵接过皮囊,仰头灌一口酒打了个嗝,劣质酒味散开,“等十万大军集结完毕,把他们全抓回来当奴隶。听闻那边的雌性都会织软绵绵的布,到时候老子也要抢几个回去暖被窝……”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甲板剧烈摇晃。
酒囊脱手掉在甲板上,酒液洒了一地,顺着木板的缝隙流进船舱。
“怎么回事?触礁了?”
士兵长抓紧船舷,探头看向河面。
河水剧烈翻滚。
浑浊的河底,一团黑色阴影急速上浮,面积越来越大,覆盖了船底。
水温骤降。
河面泛起一层冷雾,冻得士兵们打了个寒颤。
“水下有东西!”
士兵长拔出青铜刀,刀刃对准水面。
水面破开,水花溅起砸在甲板上。
一头蛟鲨破水而出。
它浑身覆盖着冰蓝色鳞片,张开大口露出两排獠牙,海水顺着下巴滴落。
蛟鲨在半空中扭动身躯,尾鳍砸在运盐船中段。
木板碎裂声响彻河道,盖过士兵的惊呼。
运盐船被拦腰砸断。
主龙骨发出断裂声,木刺向四周飞溅,扎进士兵皮肉。
甲板上的王庭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冲击力掀飞到半空,随后砸进河水溅起水花。
成百上千包粗盐从船舱滚落,砸进河水。
兽皮破裂,盐粒倾泻而出,在河水里溶解,化作浑浊的盐水消失。
蛟鲨落回水中掀起水柱,将断裂的船体淹没。
落水士兵在河面挣扎。
皮甲吸满水,拖着他们向河底沉去。
水面下,十几道黑影穿梭。
海族战士手持骨矛,刺穿了士兵的胸膛。
鲜血在河水中蔓延,染红水域,引来更多水下猎食者。
挣扎声平息,只剩水泡破裂声。
断裂的运盐船残骸在水面打着旋,缓缓下沉。
一个破损的酒囊漂浮在水面,随着水波荡漾。
河面漂浮着半截绣着金翅大鹏的旗帜,边缘沾满泥沙和鲜血。
一只长满青色鳞片的手从水下探出。
五根手指抓住旗帜边缘用力一扯,将金鹏拖入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