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二楼的客房里,木制床板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渊冥砸在床榻上,脊背撞击硬木,震得整张床摇晃。
他身上的鲛绡长袍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着皮肤。
噬魂散的毒性在他的精神海里疯狂肆虐。
他之前为了震慑巨角强行压制杀意,又动用了本源力量,毒素的反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寒气从他的骨缝里渗出来。
房间里温度骤降。木制床架表面凝结出白霜。
渊冥双手抠住床沿。
指甲在木头上划出沟壑,木屑刺进指缝,带出血珠。
他咬紧牙关,嘴里尝到血腥味。
喉咙深处压抑着粗重的喘息。
他在克制。
他把所有的痛苦都锁在喉咙里,连翻滚的动作都被他压制在床榻上。
他害怕自己一旦失控,散发出的寒气会冻伤这座城池里的人。
冰霜顺着床腿蔓延到地面上。
木门被推开。
林兮兮端着黄铜盆走进来。
盆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
盆里装着刚烧开的热水,水汽在房间里升腾,遇到寒气,化作水珠悬浮着。
林兮兮挽起袖子,将毛巾浸入热水中。
水温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用力拧干毛巾上的水分,转身走到床榻边。
渊冥的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冰蓝色的眼底爬满血丝。
他喘息着,呼出的气流在空气中化作白雾。
林兮兮弯下腰,将毛巾覆在渊冥额头上。
热气与寒霜接触,发出嘶嘶声。
渊冥的身体弹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林兮兮的手腕。
他的手指冷硬,力道大得要捏碎林兮兮的腕骨。
“别……”
渊冥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
他没有去看林兮兮的眼睛,视线死死盯着床帐的边缘。
他想松开手,但控制不住痉挛的肌肉。
林兮兮没挣脱。
她任由他攥着手腕,另一只手继续擦拭他脸颊上的冷汗和血迹。
“我不会变成疯子。”
渊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他抓着林兮兮手腕的五指再次收紧,“我还有用,海族的水路封锁,只有我能调动。”
林兮兮停下擦拭的动作。
她反手握住渊冥的手,拇指指腹压在他暴突的青筋上。
“华夏城的人,不需要每天向我证明价值。”
林兮兮的声音平稳。
她把毛巾扔进铜盆里,水花溅落在桌面上。
渊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林兮兮的视线。
林兮兮平静地看着他。
“别赶我走。”
渊冥的嗓音低了下去。
他固执地攥紧了林兮兮的衣角。
林兮兮空出的手探入腰间的皮囊,摸出陶瓶。
她用牙齿咬开木塞,吐在地上。
“张嘴。”
林兮兮命令道。
渊冥顺从地张开满是血腥味的嘴。
林兮兮将陶瓶里的镇定剂倾倒进他的口腔。
苦涩的药液顺着渊冥的喉咙流下。
渊冥依然抓着林兮兮的衣角。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身体因为对抗剧痛而发抖。
林兮兮拉过木椅,在床边坐下。
她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手被渊冥握着,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过去。
房间里的寒气消退。
床架上的霜花融化成水珠,滴落在地面上。
渊冥的眉头一点点舒展。
他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握着林兮兮衣角的手指也放松了力道,但依然攥着。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传来雷声。
夜雨降临。
雨滴砸在城主府的青瓦上,发出噼啪声。
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走廊,吹得墙壁上的火把明灭不定。
苍渊站在走廊上。
他脱下沾满血迹的披风,扔在地板上。
他的脊背拱起,骨骼发出脆响。
银色的毛发从他皮肤下钻出。
几个呼吸间,一个身形超过丈许的巨大银狼出现在走廊里。
银狼迈开四肢,走到木门前。
他庞大的身躯直接趴卧在地板上,将那扇木门挡得严严实实。
斜吹进来的夜雨打在银狼身上。
雨水顺着毛发流淌,在木板上汇聚成水洼。
雨水带走体温,但他纹丝不动。
银狼将头颅搁在前爪上。
他安静地趴着,喉咙里收敛了低吼。
睁着猩红的狼眸,盯着走廊尽头被雨幕笼罩的黑夜。
风卷起雨丝,拍打在银狼的鼻尖上。
水珠顺着他的胡须滴落。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只飞虫振动翅膀。
银狼的耳朵向后贴平,猩红的眼眸锁定了那个方向。
飞虫在半空中僵住,掉落在水洼里。
银狼收回视线,下巴重新贴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