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气旋中央。
金鹏王眯起竖瞳。
旧时代的残党。
这六个字通过青铜喇叭的放大,一次次撞击着他的耳膜。
一个没有任何血脉力量、连獠牙都没长齐的人类雌性,竟然敢站在高墙之上,指着他的鼻子下达审判。
金鹏王喉咙深处滚过一阵压抑到极点的震颤。
宽达数十丈的钢铁羽翼向下一拍。
狂风涌动,将周围的雨幕吹散。
“杀光他们。”
金鹏王张开鸟喙,发出一声长啸。
声波夹杂着杀意,传进十万联军的耳中。
地面的泥水洼被声波震出一圈圈波纹。
猛犸象族长双眼变得赤红。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兽皮护膝,手指死死攥住那把长柄石斧。
“冲上去!撕碎那个女人!把城里的人都杀光!”
猛犸象族长咆哮着,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双腿在泥地里疯狂交替。
十万大军的冲锋阵型再次启动。
兽人方阵向前涌动,不顾一切地扑向华夏城。
几十架简陋的攻城梯被上百个兽人扛在肩上。
原木表面的树皮还没剥干净,粗糙的木刺扎进他们的肩膀肉里,渗出鲜血。
半兽人炮灰顶在最前面。
饥饿和杀戮的欲望彻底接管了他们的大脑。
他们张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雨水顺着下巴流进脖腔。胃酸在食道里翻涌。
他们盯着那座青砖城墙,眼珠凸出。
距离城墙,四百步。
指挥台上。
林兮兮站在青石板的边缘。
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她玄色战袍上。
她没有眨眼,视线穿透雨幕,计算着敌军先锋与城墙之间的距离。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进入最佳射程。
林兮兮左手扶住青铜护栏,右手拔出插在腰带上的红色令旗。
“老铁。”
林兮兮开口。
老铁蹲在红衣大炮右侧。
他大拇指死死按在火折子的竹筒上,指甲边缘渗出的血线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抬起头,看着林兮兮的背影。
“城主,火折子烫手了。”
老铁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林兮兮右手高举,手腕向下发力。
鲜红的令旗劈开雨幕,重重挥下。
“开炮。”
老铁的大拇指松开。
他将火折子顶端那点微弱的火星,狠狠压在涂满松脂的防潮引线上。
嗤。
火花在雨中爆开。
松脂遇热迅速融化。
引线以极快的速度缩短,橘红色的火光直接钻进引信孔外围的黑色橡胶套里。
城墙防线上,三百名主炮手重复着完全相同的动作。
三百道火光同时没入青铜炮管的尾部。
一息。
两息。
砰!
数百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
整个华夏城的中段城墙向下一沉。
青石砖缝隙里的积水被震动力量倒卷上天,化作细密的水雾。
后坐力顺着炮身传导。
红衣大炮向后平移了半尺,包铁的木轮在青石板上碾出一条条白痕。
炮口喷吐出长达一丈的橘红色火焰。
火光照亮了雨幕,将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在高温和高压下发生扭曲。
实心铁弹穿透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第一批炮弹穿过雨幕,砸进联军最密集的冲锋阵型中。
一颗三十斤重的铁球,正中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成年猛犸象胸膛。
猛犸象来不及发出声音。
铁弹携带的动能直接撞断了象牙。
半尺厚的象皮连同里面的肋骨向内塌陷。
铁弹穿透了它的心脏,直接从猛犸象的后背破体而出。
巨兽瘫倒在泥水里,砸起一丈高的红泥。
这颗铁弹去势不减。
它在泥泞的地面上弹起,连续撞到了后方十几个半兽人,硬生生在密集的军阵里犁出一条长达百步的通道。
紧接着,开花弹落下。
黑色的铁壳在半空中耗尽了引信,在联军人群最密集的位置爆开。
剧烈的爆炸声彻底盖过了平原上的战鼓轰鸣。
上千块锋利的生铁弹片夹杂着高温火焰,向四周进行无死角的无差别散射。
那些王族精锐引以为傲的强悍肉体,在这些高速飞行的弹片面前,脆弱得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一块巴掌大小的弹片切开了剑齿虎副将的胸肌。
生铁边缘击穿了他的胸甲,他右半边肩膀传来一阵剧痛,挥舞的石斧脱手飞出。
剑齿虎副将脸上的表情凝固。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右侧躯干,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一头栽倒在泥水里,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无数双大脚踩晕了过去。
温热的液体从无数具倒下的躯体中涌出。
液体汇聚成溪流,将平原上的积水洼染成了暗红色。
原本坚不可摧的十万大军冲锋阵型,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混乱。
冲在最前面的王族精锐,连华夏城墙的青砖都没摸到,就被密集的炮火直接炸得倒地不起。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后方的联军士兵停下了脚步。
他们呆滞地看着前方五十步之外的景象。
一炷香之前,那里还是战友坚实的后背和挥舞的兵器。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冒着白烟的焦黑深坑,和满地倒下的士兵。
雨水砸在发热的弹坑边缘,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起大团白色的蒸汽。
一个半兽人手里的骨棒从掌心滑落,掉在积水里,砸出吧嗒一声轻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
伤口处被开花弹的高温烧焦,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他张开嘴。
下一秒,惨叫声划破了平原上短暂的安静。
恐惧在残存的联军士兵中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獠牙和利爪,在这些喷吐着火舌的金属铁管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城墙上。
林兮兮放下举起令旗的右手。
她看着下方那片化作修罗场的泥泞平原,看着那些在炮火中哀嚎、崩溃的野蛮人。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她玄色战袍的下摆。
她抬起左手,大拇指指腹用力摩挲着青铜护栏上的一道划痕。
她的呼吸频率,保持着每分钟七十下,没有任何改变。
老铁抓起旁边的一根长柄通条,用力捅进炮管里。
“清理炮膛!”
老铁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橡胶套上,“装填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