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炮火的轰鸣在平原上空消散。
硫磺硝烟味混着肉类的焦臭,被狂风倒灌进联军士兵的鼻腔。
雨水砸在生铁弹片上,激起大片白雾。
泥泞的红土地上堆叠着尸体。
一头猛犸象的半边脑袋被削平,脑浆混着雨水流进水洼。
它的象鼻还在抽动,拍打着旁边的泥浆。
活下来的野蛮人呆立在原地。
他们看到了同伴被炸碎,听到了骨骼粉碎的脆响。
城墙上。
林兮兮放下令旗。
她转过手腕,将令旗插回腰带。
战袍下摆在风中作响。
她视线越过青铜护栏,看向下方敌阵。
“火枪营,压上。”
林兮兮说。
传令兵在城墙上狂奔,将指令传达到每一个防区。
五千名火枪手从大炮之间的空隙穿插上前。
靴底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声。
他们端平了手中的火绳枪。
黄铜枪管在天光下闪着光泽。
火枪营统领老铁拔出青铜短刀,刀尖直指城下。
他的脸被硝烟熏黑,眼睛盯着前方。
“第一排,准备!”
一千五百名火枪手同时跨出左腿,枪托抵住右肩。
他们的右脸颊贴近枪托,左眼闭合,右眼透过瞄准星,瞄准了下方的兽人。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滴落,砸在枪管上。
“开火!”
老铁的短刀重重挥下。
砰!砰!砰!
一千五百把火绳枪同时喷出火舌。
枪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铅弹穿透雨幕,打进联军前排士兵的躯体。
几个剑齿虎兽人吼叫出声。
他们双眼赤红,肌肉膨胀。
他们四肢着地,在泥泞中狂奔,利爪在地面上刨出沟壑。
“区区几根铁管子!”
冲在最前面的剑齿虎兽人咆哮着,露出满嘴尖牙。
距离城墙只剩下不到一百步。
他的声音被第二轮枪声彻底淹没。
“第二排,开火!”
又是一千五百发铅弹倾泻而出。
冲锋的剑齿虎兽人身体在半空中停顿。
十几颗铅弹击中了他的胸膛和头颅。
他的脑袋碎裂,脑浆洒在泥地里。
庞大的无头尸体借着惯性向前滑行了十几丈,重重地撞在拒马的残骸上,折断了最后一根木刺。
一名猛犸象族将领仰天长啸。
他体表浮现出图腾光芒。
他双手举起图腾柱,顶着铅弹,向城墙逼近。
铅弹打在他的图腾光芒上,被弹开了。
“第三排,开火!”
“第一排,装填完毕!”
哨声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枪声不断,交织成火力网。
第一排的火枪手退后。
他们用牙齿咬开油纸,将黑火药倒进枪膛,抽出通条压实。
城墙后方的三百门红衣大炮完成了第二轮装填。
老铁再次将火折子按在防潮引线上。
火炮的轰鸣声加入了火枪的爆鸣。
一颗三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正中那名猛犸象族将领的胸膛。
图腾光芒在铁弹面前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碎裂。
铁弹砸穿了他的胸口,带着内脏碎块从他后背飞出。
图腾柱倒塌,砸进泥水里,溅起红泥。
在火炮与火枪的攻击下,大军成片倒下。
铅弹打穿肌肉,铁弹粉碎骨骼。
断臂在气浪中飞上天空,又混着泥水落下。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填满了平原上的水洼。
泥水被染成暗红色,汇聚成血河,流进护城河里。
护城河的水位上涨,泛起血沫。
一截骨刀在血水中沉浮,被卷入旋涡。
联军士兵彻底崩溃了。
一个半兽人丢掉了手里的石斧。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伤口处的皮肉被烧焦,散发着糊味。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跪倒在血水中。
“怪物……他们是怪物!”
有人喊出了第一声。
联军士兵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在泥泞中攀爬,向着平原深处逃窜。
他们丢弃了武器和铠甲。
生锈的铁剑、兽骨被踩在脚下。
跑在前面的人被绊倒,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踏过去。
一名狼人将领试图拔出佩剑,却被身旁溃逃的士兵撞翻在地。
大脚踩在他的脊背上,将他踩进了烂泥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城墙上。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侧。
他的躯体恢复了常态,利爪收回指尖。
他盯着城下的平原,咽了口唾沫。
他握紧了拳头。
看着那密集的弹雨,他退后了半步。
赤炎手里的战斧掉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看着那些王族精锐在泥水里哭喊。
“这他娘的……”
赤炎喉咙发干,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肌肉,没有再说话。
渊冥靠在城楼的柱子上,周身的水流已经平息。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白泽身后的九条狐尾垂在积水中。
他收起精神力屏障,脸色苍白。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指挥台边缘的背影,低下了头。
不到半个时辰。
十万大军伤亡过半。
他们连城墙的边缘都没碰到,就丢下尸体退了回去。
林兮兮站在指挥台的边缘。
狂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站在原地。
她垂下眼帘,看着城墙下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一名火枪手退下阵线。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发抖。
他握住推弹杆,手指被枪管烫出一个水泡。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将推弹杆死死捅进枪膛,清理掉里面残存的黑色火药渣。
一滴带着硝烟味的雨水,砸在黄铜枪管上,蒸发成一缕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