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却忽然笑道：
“也不必太过拘谨。”
他望着那颗悬在半空中的答案之球，神情颇为从容。
“诸葛先生方才已经受了伤，若再强行施为，恐怕有损心神。依老夫看，不如先由姜鸣和陆瑾试试。”
诸葛怀川迟疑道：
“可是天师，那答案之球……”
张之维摆了摆手。
“无妨。老夫在旁替他们压阵便是，倘若有甚不妥，也好及时收手。”
陆瑾闻言，精神一振。
“既然天师这么说，那便试试！”
姜鸣早已跃跃欲试，望着眼前那颗一人多高的光球，伸手活动了一下筋骨。
“师兄，你说怎么打？”
“且慢！”
诸葛怀川快步来到三人身旁。
“我倒险些忘了一件事。”
姜鸣奇道：
“什么事？”
诸葛怀川指了指众人脚下。
“诸位还记得，方才进入内景之时，各自踏的是什么位置么？”
姜鸣点头。
“记得。我是丙奇，师兄是丁奇，天师是乙奇。”
“正是！”
诸葛怀川说道：
“我武侯派的归元阵，既已将诸位心神引入内景，那么诸位在这内景之中，便不单是自身心念的化身，更与所踏奇门之位相应。”
“乙奇属木，丙奇属阳火，丁奇属阴火。”
“换句话说，在此阵之中，天师为乙木，姜先生为丙火，陆兄则为丁火！”
姜鸣听得一怔。
“还有这等讲究？”
诸葛怀川微微一笑。
“姜先生不妨试试。”
姜鸣心念一动，抬起右手。
呼！
只见掌心之中，竟凭空燃起一团赤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光华炽烈，周围幽蓝的虚空都被映得微微泛红。
姜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家伙！”
他五指张开，又轻轻合拢。
那团火焰竟也随着心念变化，时而聚成火球，时而散作数条细长的火蛇，灵动异常。
诸葛怀川点头道：
“这便是丙火之象。”
“丙为阳火，刚猛炽烈，最善正面破坚。姜先生原本便精于刚猛之道，如今借了丙火之势，自然如虎添翼。”
陆瑾听得好奇，也依言抬起右手。
只见他双指一并，指尖顿时浮现出数点幽蓝色火光。
那火光并不似姜鸣掌中的烈焰一般张扬，反倒凝练得如同几枚细小的星辰。
陆瑾屈指轻弹。
嗤！
一道幽蓝火芒骤然射出，竟在虚空之中拖出一条细长的光痕！
诸葛怀川道：
“丁火属阴，虽不如丙火炽烈，却胜在精微灵动，最善钻隙攻里。”
“至于天师……”
众人一齐望向张之维。
张之维微微一笑，也抬起手来。
只见他掌中青光一闪，一根细长的木藤竟凭空生出！
那木藤初时不过寸许长短，转眼便沿着手腕盘旋而上，枝节虬结，生机盎然。
张之维五指一舒。
木藤顿时向外延伸数丈，仿佛一条苍青色的长蛇，在半空中蜿蜒游走。
姜鸣不禁赞道：
“天师这一手，真是漂亮！”
张之维呵呵一笑。
“借人家的阵法，耍几下木头罢了。”
诸葛怀川道：
“乙木柔韧，善于缠束牵引。若由天师以乙木稳住答案之球，再由陆兄以丁火寻其缝隙，姜先生用丙火正面破之，或许便能奏效。”
陆瑾点头。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张之维也不反对。
“既然如此，老夫便替你们将它定住。”
诸葛怀川连忙退开数步。
“我如今心神尚未恢复，便不再出手。还请诸位小心。”
三人各自点头。
张之维居东，姜鸣立于南侧，陆瑾则守在西面，将那颗答案之球围在中央。
张之维先行出手，只见他右掌轻轻向前一推。
嗖！
原本盘绕在手腕上的木藤骤然飞出！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不过眨眼工夫，数十道苍青色藤蔓已从四面八方卷向答案之球！
那光球似乎察觉到外力逼近，表面紫白光芒骤然流转，竟微微向后飘去。
谁知张之维手腕一转，那些木藤立即随之改变方向。
唰唰数声！
数十条木藤交错缠绕，竟在半空结成了一张极其细密的大网，将整颗答案之球牢牢束在其中！
张之维五指缓缓收拢。
“定。”
只一个字出口，那张木网顿时绷紧！
答案之球表面的光芒骤然一滞，原本不断游走的紫白炁流，竟也慢了几分。
诸葛怀川看得精神大振。
“好！”
“天师，便是如此！”
陆瑾早已凝神以待。
他双指并起，指尖幽蓝火光陡然暴涨。
“丁火！”
嗤！嗤！嗤！
数道细长火芒脱指而出！
那些火芒并不从正面冲撞球体，而是绕过木藤，沿着光球表面不断游走，专寻那些炁流交错之处。
片刻之间，竟有数点幽蓝火光钻入了球面！
光球猛然一颤！
陆瑾目光一凝。
“师弟！就是现在！”
姜鸣早已将掌中丙火催动起来！
只见他双手向前虚抱，掌中原本不过拳头大小的火球，竟在转瞬间膨胀到车轮大小！
赤金色烈焰滚滚翻腾，仿佛一轮小小的太阳，被他稳稳托在掌中。
姜鸣双掌同时推出！
轰！
那团丙火骤然飞出，化作一道炽烈火流，朝着被木藤缠住的答案之球狠狠撞去！
火光与球面相接的刹那，一股庞然大力猛地反震而来！
姜鸣只觉双臂一沉，竟似撞上了一座无形山岳。
那股力量不但沉重，还隐隐有侵入心神之势。
他心头一凛。
难怪诸葛怀川方才险些折在这里！
不过如今与方才不同。
张之维的乙木已将光球牢牢锁住，陆瑾的丁火更是不断侵入其间，使球体内部炁机渐渐紊乱。
姜鸣所面对的阻力，便比诸葛怀川独自破球时小了许多。
他当下沉腰坐马，双臂猛然发力！
“开！”
轰隆！
赤金烈焰顿时大盛！
木藤缠绕的间隙之中，丙火与丁火内外交攻，竟将答案之球表面的紫白光芒压得忽明忽暗！
陆瑾瞧得分明，厉声道：
“师弟，再加把劲！”
姜鸣哪里还需提醒？
他这一身龙虎之力，原本便是以刚猛见长。
如今虽在内景之中，形体皆由心神所化，那份一往无前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只见他双臂一振，周身火光竟骤然化作数条赤金火龙！
那些火龙盘旋飞舞，随即尽数汇入掌前那团丙火之中！
一时间，烈焰滔天！
姜鸣猛地踏前一步，双掌重重拍出！
“给我破！”
轰——！
一声惊天巨响！
整片内景似乎都在这一击之下微微震颤！
那颗原本坚不可摧的答案之球，终于传出一声细微脆响。
咔！
一道裂纹，自球面缓缓浮现！
诸葛怀川猛地睁大眼睛。
“裂了！”
张之维目光微动，五指轻轻一握。
那些木藤竟再度收紧，将球体牢牢箍住。
陆瑾趁势将数道丁火尽数送入裂隙！
嗤嗤嗤！
幽蓝火光在球内接连闪动，仿佛无数枚细针，顺着裂纹向四面八方穿透而去！
咔嚓！
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
姜鸣大喝一声，掌中丙火轰然压下！
砰！
那颗一人多高的答案之球，终于承受不住三奇合力，猛然炸裂开来！
无数莹白光点向四周飞散，宛如一场骤然绽放的星雨。
姜鸣尚未来得及收手，便见数道流光迎面飞来，径直没入眉心！
与此同时，张之维、陆瑾与诸葛怀川，也各自被那些光点笼罩。
四人心神同时一震！
刹那之间，一段段信息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关山花！
姜鸣浑身一震。
“竟然是她！”
陆瑾转过头来。
“师弟，你认识？”
姜鸣眉头紧皱，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何止认识，简直是老熟人了！”
陆瑾奇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鸣便将当初在四九城南锣鼓巷的往事说了出来。
当年他与冯宝宝住在九十六号院，隔壁九十五号院后院，便住着一位装聋作哑的五保户老太太。
那老太太名叫关山花，表面上孤苦伶仃，与世无争，暗地里却与关外出马仙一脉有着极深的牵连。
后来几个东北人特意上门寻她，其中一人更在深夜潜入姜鸣家中，最终双方大打出手，甚至牵扯出了邓家、王家等一干异人。
只是那时姜鸣尚未查明关山花的底细，她便消失不见了，便一直未能与她清算这笔旧账。
谁知如今隔着千山万水，竟又遇上了这个老太婆！
陆瑾听完，不禁皱起眉头。
“没想到竟有如此巧事！”
他沉吟道：
“这关山花当年便与你结过梁子，如今又与鳌拜脱困之事扯上关系。看来此人绝非善类。”
姜鸣点头。
“不错。”
他想起钱秋生那副被吸尽鲜血、死后还遭尸变的惨状，目光不由得冷了下来。
“这老太婆倒真会惹事！当年在四九城没跟她算清楚，如今又跑到香江来了。”
诸葛怀川此时也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
他望着姜鸣，忍不住赞叹道：
“姜先生好生了得！”
姜鸣摆了摆手。
“诸葛先生过奖了。若非天师以乙木束缚，师兄以丁火攻其薄弱之处，我这丙火再猛，也未必能奏效。”
陆瑾听得颇为受用。
张之维则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他上下打量姜鸣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几年不见，小姜鸣的功夫，精进了不少啊。”
姜鸣哈哈一笑，连忙拱手。
“多谢天师夸赞！”
陆瑾见张之维亲口称赞自己师弟，脸上也不禁浮现出自豪。
张之维又道：
“不过依老夫看，方才那一击之所以能成，除了修为精进之外，倒也多亏了姜鸣懂得借势。”
“否则便是有再大的力气，一味蛮干，也未必能打开那颗球。”
陆瑾闻言，更是连连点头。
姜鸣笑道：
“天师再这么夸，我可真要飘起来了。”
众人闻言，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诸葛怀川拱手说道：
“诸位，既然答案已经得到，咱们还是尽快退出内景吧。”
陆瑾点头。
“不错。先回去与吕慈他们商议，再想法子寻那关山花。”
姜鸣却没有说话。
他仍旧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前方幽蓝色的虚空。
内景……
竟然如此神奇。
只不过心神一问，便能知晓隐秘之事。
既然如此……
他心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如今既然有内景这等玄妙手段……
倘若问上一问，岂不是便能知道答案？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姜鸣心头便猛地一动。
嗡！
前方虚空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姜鸣微微一怔。
嗯？
他抬头望去。
只见那一点光芒初时不过米粒大小，随即骤然膨胀！
不过数息之间，那团光芒竟已变得庞大无比！
原本幽蓝深邃的内景，忽然被一片炽烈光辉尽数照亮！
金红色烈焰在球体表面翻滚流转，犹如千万条火龙盘旋飞舞，迸射出的光芒甚至使远处星辰都失去了颜色！
那哪里还是什么答案之球？
分明是一轮横亘于天地之间的煌煌烈日！
陆瑾骇然抬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怀川更是脸色剧变！
他猛地望向姜鸣，失声叫道：
“姜鸣！你干了什么？！”
姜鸣也被眼前景象震得怔住了。
他原本不过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谁知内景竟已自行给出了回应！
诸葛怀川瞧见那团大得几乎看不见边际的光球，浑身血液都似乎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
“快退！”
诸葛怀川厉声喝道：
“这等天机，绝不是咱们能够承受的！”
陆瑾连忙上前。
“师弟！你究竟问了什么？”
可姜鸣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怔怔望着那轮烈日。
那团火光实在太过耀眼。
炽金与赤红交织，层层翻涌，仿佛天地间一切光明都被它尽数吸纳。
姜鸣心中清楚，以自己如今的本事，绝不可能打开这样一颗答案之球。
可不知为何，他竟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那团光芒之中，仿佛藏着一个他苦苦追寻的答案。
有关冯宝宝的一切。
所有的疑团，似乎都在那片火光深处静静等待着他。
姜鸣喉头轻轻滚动，他忽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诸葛怀川瞧得魂飞魄散！
“不可！”
可姜鸣并未停下。
只见那轮烈日表面的火光骤然翻涌，数道金红色焰流自球体边缘延伸出来，宛如长长的绸带，在他身旁缓缓飘荡。
姜鸣只觉心神微微一荡。
那火光明明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怖力量，可在他眼中，却显得美丽至极。
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事物，能够与之相比。
他缓缓抬起右手，心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能碰，绝对不能碰。
若是接近，恐怕连心神都会被那股力量彻底吞没。
可另一个念头，却又悄然浮起。
可是……
好美。
好吸引人……
姜鸣怔怔望着前方，那轮烈日仿佛越来越近。
金红色的火光映满他的眼眸，连周围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明明知道，那里藏着自己根本无法承受的力量。
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伸手。
想知道。
想看清。
想将那重重迷雾之后的真相，亲手揭开。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也好。
他又向前迈出半步。
让人明知不可为……
却还是想要接近……
那团烈日之中，仿佛有无数道光芒正在向他招手。
即使……
会粉身碎骨。
姜鸣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片火光缓缓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