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嘻为何要对耿鲲下此杀手?
原来,他此番出门,本是打算去找当年害他惨败的屠龙师太报仇。但他自知单凭一人之力,绝非对手,便打算先去寻访几位道友联手。谁知半路之上,望见这金石峡宝气冲天,便临时改道前来。
他到了此地,一眼看见耿鲲早已守在谷外,心中的恨事顿时涌上心头。
当年九烈神君夫妇邀约众人,一同对付那神尼心如,本已约定好了同时动手。可就因为他谈嘻性子急躁,率先出了手,结果最后只有他与九烈神君夫妇落得个惨败的下场,而那滑头无比的耿鲲,却早早地避战抽身,安然无恙。
在谈嘻看来,若是当时耿鲲肯出手相助,哪怕只是在一旁牵制片刻,自己也绝不会损失那两尊辛苦炼就的元神。
这份怨恨,在他心中藏了许多年,今日在此处撞见,正好借机报复。
他自忖如今已将那恶鬼呼魂大法练至化婴神通之境,自觉实力大涨,便想先暗中出手试探一番,若是能趁机除掉耿鲲,自然是最好,就算不成,也可另作打算。
谈嘻一心都盯着耿鲲那具与恶鬼缠斗的“替身”,稍一分神,便见那替身周身的翅羽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火星。那些火星趁着恶鬼张口嘶吼之际,尽数钻入了鬼头体内,随即猛然引爆。
轰!轰!轰!
万千由凶魂凝炼而成的恶鬼,在同一时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绿烟。谈嘻心神剧震,与那些恶鬼相连的心神受到了重创,一身修为,竟是当场损耗了大半。
他正自震怒,便见对面一道三丈多长、亮如银电的火光,径直朝着他的面门刺来。谈嘻连忙运转妖法,想要抵挡,却忽然感到脑后一阵恶风袭来。
原来是耿鲲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绕到了他的身后。只见耿鲲双翼猛地张开,从天俯冲而下,翅尖之上火星密布,扇起的狂风直接将谈嘻周身的护体绿云都吹得摇摇欲坠,无数火星已然打到了他的身上。
谈嘻在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放出一片绿云护住周身要害。他虽是保住了性命,却也身受重伤,那护身之法险些就被当场震散。
他大惊之下,再也不敢恋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流光,破空向远处逃窜。
耿鲲本就对谈嘻心怀记恨,又清楚对方的邪法非同小可,今日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面,便绝不能放虎归山,定要斩草除根。
他当即振翅追袭而去,两道流光在天空中一前一后,快如闪电。谈嘻被追得难以喘息,左支右绌,全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厉啸之声,大片黑色的光华横插了进来,瞬间便隔开了正在追逐的二人。
紧接着,整片天际都被一张细密无比的黑色光网所覆盖,自上而下,迅速落下。
耿鲲与谈嘻二人一见此景,都是大惊失色。
他们认出,这正是那恶鬼子仇魄的成名法宝,七煞黑眚丝。
此宝乃是由海底之下千万年的阴煞之气炼化而成,威力恐怖绝伦。眼下被来人抢先布下,已成天罗地网,一时间根本无从抗衡。
二人不敢硬撼其锋,只能一同向下飞坠,打算从侧面横向避让,再寻机会反击。
可那黑眚丝落下的速度极快,并且还在不断地向四周收拢,不过眨眼之间,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巨网,便将整座金石峡,连同他们二人,尽数都罩在了其中。
片刻之后,光网中间落下一道矮小黑影,身形不过四尺,骨瘦如猴,通体漆黑,一层薄如蝉翼的黑光裹住身躯。
来人正是恶鬼子仇魄,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拦住二人:
“谷里还不知道是何人,你们反倒先自相残杀,实在不值当。行事要速战速决,一旦有人再发现此地,咱们三人联手都未必能占到便宜,弄不好一无所获还搭上自身性命。若是执意要斗,那就到一旁分出胜负再来,别耽误我夺宝,平白让人看笑话。”
话音落下,漫天垂落的黑眚光网向两侧卷起,让出一条通路。
谈嘻心中记恨耿鲲,可方才交手已然惨败,正面抗衡自己绝难占到上风,本就心生怯意。再听闻来人是那被禁闭澎湖岛两百余年的恶鬼子仇魄,更是心底发怵。
仇魄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表面看似和善,稍有不顺心便痛下杀手,一身邪法冠绝海外,毕生只在长眉真人和极乐真人手中败过两次。这等凶人,自己万万得罪不起。
再一想仇魄的提议确实稳妥,刚打算应声附和。
另一边的耿鲲性子刚硬,不肯轻易示弱,眼下被困黑网之中,自身护身的翎羽损耗严重,不愿再随意动用,只能强忍着胸中怒火,静观其变。
他听闻仇魄言语狂傲,本想当场发作,可转念又想到谷内那五行禁制难以破除,自己强攻许久都未成功,不如静观仇魄有何手段,再做打算不迟。
耿鲲念及此,脸上挤出冷笑,对着仇魄道:
“道友出手解围,这份好意我记下了。只是我向来不愿白白受人相助,再说谈嘻方才无故对我出手,道友也亲眼所见。既然大家目标都是夺宝,暂且留他性命无妨。至于宝物如何分配,全凭道友做主便是。”
仇魄听完,一双凶目紧紧盯视着耿鲲,等他说完,才重新展露笑容,转头望向谈嘻:“你意下如何?”
谈嘻不愿在仇魄面前显得太过卑微,只能勉强开口:
“道友好意劝解,我自然听从。我与他仇怨难解,等夺宝结束之后,再做了断。”
话还没说完,仇魄已然面露不耐之色,冷声道:
“你们二人既然不愿安稳旁观,那就各自行事,只是再有私下争斗,休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他身形一晃,连同那漫天黑眚网一同消失,踪迹全无。
耿鲲目力过人,竟完全看不出仇魄去了何处,心中暗自惊骇对方修为之深不可测。
他想到此行乃是为了夺宝,若是被仇魄抢先得手,自己不仅宝物落空,还会沦为笑柄,心中又急又气,不再理会一旁的谈嘻,对着下方霞气笼罩的峡谷厉声嘶吼:
“里面什么人,速速出来受死!”
他连喊两声,谷内却毫无回应。
耿鲲怒极,双翅一振,再度腾空而起,翅尖迸射出漫天火星银雨,朝着那五色祥霞笼罩的峡谷猛攻。然而那五色祥霞却牢牢固守,火星撞上之后,便升起层层叠叠的光雾,半点都渗透不进去。
强攻了足有一个时辰,仇魄始终不见踪影,无人知晓他是否已经潜入谷中。
耿鲲心急如焚,终于按捺不住,咬牙舍弃一根保命的翎羽。他左翼猛地一抖,一道赤红长虹自翼下飞出,直冲下方禁制。
轰然一声巨响,那坚不可摧的五色祥霞竟被硬生生撞开一处数丈宽的缺口。
霞光翻涌,眼看转瞬就要合拢,耿鲲全身燃起熊熊烈火,银芒四射,趁着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谷内。
等他穿过禁制落地,身后翻腾的祥霞已然恢复原状。他立足未稳,便见身前一道黑影一闪而逝,仇魄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你果然有几分手段,倒省了我一番功夫。等我取完宝物,若有多余,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听出声音来自地底深处,耿鲲才反应过来,仇魄方才竟一直藏在自己身后,借着自己冲破禁制的空隙抢先入谷。自己折损一根珍贵翎羽,反倒让对方捡了便宜,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正要出声质问,仇魄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必觉得我取巧。方才借你攻势破开外层,确实省去不少功夫,但谷中埋伏恐怕不止这一重,二位只管全力出手便是。若有其他禁制,我自会出手;若有多余法宝,自会给你,咱们算是两相抵消。”
话音刚落,一片幽深的黑光陡然自地底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震响,笼罩在整个峡谷上空的五行祥霞尽数碎裂消散。
那黑光随之隐匿,仇魄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再无人能摸清他的方位。
耿鲲强压下心头怒火,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山谷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一座通体晶莹的石山立在正中,一层柔和的银色光华将整座石山连同山前的几道人影都笼罩在内。石山下方,正站着云九姑姐弟与韦蛟三人,三人都是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耿鲲正要上前,谈嘻已手持一面惨白的白骨妖盾从空中落下。他一见谷中情形,二话不说,盾上七道碧油油的绿光便喷涌而出,直扑那银光笼罩的石山。
云九姑见状,不敢怠慢,抬手放出一大片火龙般的赤红霞光,当场将谈嘻连人带盾缠住。
耿鲲侧头,望见谈嘻正用妖盾奋力抵挡火龙,同时不断从手中打出一团团绿光,落在地面便轰然炸开,霹雳之声震得地动山摇。那是谈嘻的独门邪法阴雷,威力只在轩辕法王、九烈神君之下。
那火龙霞光被阴雷不断冲击,声势渐弱,谈嘻的神色也越发得意。
耿鲲见状,怒吼一声,再度撒出漫天火雨,朝着银色光罩猛攻。银光挥洒出万千毫光,将漫天火雨尽数阻止。云翼看见,也抬手放出一片火龙红光冲向耿鲲。
耿鲲厉声呵斥道:
“三个无知小辈,速速归顺,交出法宝,任由我处置,尚可保全你们的元神轮回转世!否则片刻之间,便将你们碾成飞灰,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说罢,耿鲲张口喷出三团连环流转的银色光球,光华夺目,寒气逼人,悬浮在山石前方。
云九姑认出此宝,心头巨震。
这正是耿鲲耗费数百年修为,汇聚月魄寒精炼成的九天寒魄珠。当年耿鲲与自己师父黎母斗法时便曾祭出此宝,彼时光球仅有杯口大小,已然威力无穷,如今这三颗珠子体型大了数倍,显然是收发随心,威力更胜往昔。
此宝一旦炸开,方圆数百里内立时山崩地裂,奇寒冰封万物,生灵尽数覆灭。
耿鲲虽然不至于无故屠戮凡人,可此宝损耗极大,一旦放出,自身元气也会大伤,平日里都藏在海底巢穴从不随身携带,今日竟是动了真怒。
云九姑硬着头皮,高声劝说道:
“耿道友,这九天寒魄珠威力无边,一旦施展,方圆生灵尽数遭劫,谷中诸位道友与你并无死仇,何必造下这般杀业?就算伤到众人,你自身也元气受损,得不偿失啊!”
耿鲲勃然大怒,喝道:
“贱婢也敢多言!只要你们交出法宝,跪地受死,我便收手,保全这片山林生灵!”
与此同时,谈嘻的阴雷不断炸开,云九姑放出的火龙霞光渐渐支撑不住,眼看就要被冲破。耿鲲心一横,一心要引爆寒魄珠,将谷中众人连同谈嘻一并灭杀。
耿鲲话音未落,一片绚丽的五色云烟凭空浮现,裹着一道青色人影出现在场中。那道人神情淡然,抬手便祭出了一件玉瓶。
只见那玉瓶瓶口喷出万道蜃气青霞,彩光映日,瞬间便将悬于空中的三团银色寒魄珠裹住,光华一闪,那三颗至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耿鲲只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宝物瞬间失去了感应,心痛至宝,怒急攻心。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见那道人接连弹指,五道颜色各异的雷光破空飞出,与谈嘻打出的独门阴雷撞在一处。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谈嘻的身影在雷光中剧烈一颤,显然是吃了大亏。
云九姑与云翼见师尊现身,神威凛凛,心中大定,连忙一同下拜,口称:“弟子拜见师尊!”
李昀头也不回,只淡然道:“退至一旁,护住自身。”
二人闻言,不敢怠慢,急忙拉着兀自发呆的韦蛟,退到了石山银光笼罩的范围之内。
李昀此时摇头叹息:我就知道,事情会这样,这些宝物怎么不会那么容易到手,所有小说的剧情中,往往都有转折,这不,这三个家伙就突然出现了。
叹息到这里,李昀又心里得意,幸好我小心行事,里里外外做了双层五行禁止守护,不然刚收的徒弟就要有不测了,那时就是黑发人送黑发人了。
想到这李昀伸手在胸口摸了一把,暗自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