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阿姐，这是什么呀？”常山放下手里的黏土小狗，好奇地凑过来。


    “是蝴蝶！还会动的蝴蝶！”小兕子兴奋地展示，拧紧橡皮筋，松开手。蝴蝶翅膀又开始“啪嗒啪嗒”扇动。


    “哇——”常山睁大眼睛，“真的在动！”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清河放下串到一半的手链，李治也暂时放下他的拼插模型，都来看这只“神奇的蝴蝶”。


    “兕子，你做的蝴蝶翅膀为什么会动呀？”清河问。


    “因为这个！”小兕子献宝似的指着蝴蝶身体里的小轴和橡皮筋，“拧紧，松开，它就动啦！”


    “这个叫‘弹性势能转换’。”李治温和地解释，“橡皮筋拧紧时储存了能量，松开时能量释放，带动轴转动。”


    小兕子听得半懂不懂，但“能量”这个词她在唐阳给的绘本里见过——绘本上画了个小人吃糖，旁边写着“食物变成能量，让小人有力气跑”。


    她觉得橡皮筋拧紧了也有“力气”，松开时“力气”就放出来了，让翅膀动。


    “李治阿兄好厉害，懂好多！”她崇拜地看着李治。


    “都是从书里看的。”李治笑着，“兕子也很聪明，能想到用橡皮筋。”


    小兕子得了夸奖，笑得眼睛眯成缝。她抱着她的“扑棱蝴蝶”，在屋里到处展示。


    给常山看，给清河看，还出去给每一个路过的孩子看。蝴蝶翅膀扇动时，亮片折射出五彩的光，孩子们都发出惊叹。


    “可是它不会飞上天。”兰陵小声说。


    小兕子的笑容淡了点。是啊，这个蝴蝶只会在地上“啪嗒啪嗒”扇翅膀，飞不起来。


    “因为翅膀不够大？”清河猜测。


    “因为太沉了？”另一个小公主说。


    小兕子盯着手里的蝴蝶，小眉头又皱起来了。她想起绘本上画的蝴蝶翅膀，又大又轻，薄薄的。


    她的蝴蝶翅膀是毛根和塑料纸做的，又厚又重，当然飞不起来。


    “窝要重新做一个！”她握紧小拳头，又一头扎进材料堆。


    这次她选了最轻的彩色皱纹纸做翅膀，只用细细的竹丝（从手工角找来的）做骨架。


    翅膀做得更大，几乎有她半个手掌大。她不用亮片了，改用彩色水笔在皱纹纸上画花纹——照着绘本上琉璃翼的样子画，但她的手不稳，画出来的花纹歪歪扭扭，像几团彩色墨渍。


    “眼睛……蝴蝶要有漂亮的眼睛……”她找了更小的塑料眼睛，小心翼翼地粘上。


    这次粘正了，两只小黑点并排，看起来机灵多了。触须用最细的铁丝弯成，轻轻一碰就颤悠。


    最后，她将新翅膀安在旧身子上，拧紧橡皮筋，松开手——


    翅膀扇动的幅度更大了，带起细微的风。可蝴蝶还是只在桌上“扑棱”，飞不起来。


    小兕子咬着嘴唇，盯着那只奋力扇动翅膀却徒劳无功的蝴蝶，眼圈有点红。


    “是翅膀的弧度不对。”豫章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手里还拿着那本《神奇的大自然》，翻到蝴蝶翅膀剖面图那一页，“你看，蝴蝶翅膀不是平的，是弯弯的，像个小勺子。这样风从上面过，才会把它托起来。”


    小兕子凑过去看图。绘本上画得简单明了：蝴蝶翅膀弯弯的，风吹过来，从上面“嗖”地快跑，从下面“呼”地慢走，蝴蝶就被“托”起来了。


    “窝知道了，是蝴蝶的翅膀不够弯！”她恍然大悟，抓起蝴蝶，试着将翅膀往上弯。可皱纹纸太软，一弯就塌，根本固定不住形状。


    “用这个试试。”李治递过来一小段可以定型的铝丝，是从拼插模型里拆出来的，很细，很轻，可以随意弯折形状。


    小兕子接过，将铝丝弯成翅膀的弧度，然后小心地把皱纹纸糊在上面。这次翅膀有了自然的弧度，像两片小小的、弯弯的叶子。


    她再次拧紧橡皮筋，松开手——


    翅膀扇动，带起的风更大了。蝴蝶在桌上“扑棱扑棱”，摇摇晃晃地……向前滑了一小段。


    “动啦！动啦！”小兕子欢呼，虽然蝴蝶还是没有飞起来，但至少能“挪动”了。


    “已经很好了。”豫章摸摸她脑袋，“这是兕子自己做的会动的蝴蝶呢。”


    “可是它不会飞上天……”小兕子还是有些沮丧。


    “慢慢来。”豫章柔声说，“你看真蝴蝶，也是练习了很久才会飞的。兕子多试几次，一定能做出会飞的蝴蝶。”


    小兕子用力点头，小心地把蝴蝶捧在手心。这只蝴蝶比第一只好看多了，翅膀是淡淡的蓝色皱纹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金色花纹，铝丝骨架在光下闪着银光。


    虽然还是飞不起来，但小兕子已经很宝贝它了。


    晚膳时，她将蝴蝶放在餐盘旁，一边吃饭一边看。蝴蝶静静地立在那里，翅膀微微下垂，像在休息。她戳戳它，翅膀就轻轻颤一下。


    “兕子，吃饭时不要玩。”城阳提醒。


    “窝没玩，窝在看。”小兕子辩解，但还是乖乖把蝴蝶挪到一边，专心扒饭。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用罢晚膳，孩子们陆续回寝屋休息。小兕子抱着她的蝴蝶，一蹦一跳地上楼。走到自己寝屋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蹬蹬蹬跑到自然角。


    夜已深，自然角里静悄悄的。发光的花在黑暗中像星星，能变色的草变成了深紫色。小兕子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她下午发现琉璃翼的那丛花前蹲下。


    花丛中，真的停着一只琉璃翼。它合拢翅膀，像一片灰褐色的枯叶，静静地睡在花瓣上。


    小兕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做的蝴蝶放在旁边的叶片上。真蝴蝶和假蝴蝶并排停着，在发光花的微光里，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


    假蝴蝶的皱纹纸翅膀在夜风中轻轻颤动，铝丝骨架闪着细碎的银光。


    小兕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她伸出小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假蝴蝶的翅膀。


    “你要加油哦。”她小声说，“快点学会飞。”


    然后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只蝴蝶并排停在叶片上，一只真的，一只假的。真的在沉睡，假的有微风时就轻轻颤一下翅膀，像在呼吸。


    小兕子心满意足地回寝屋睡觉了。


    夜深了，城堡里静悄悄的。唐阳悄无声息地走进自然角，来到那丛花前。


    发光花的微光里，两只蝴蝶静静地停在叶片上。他俯身，将那只假蝴蝶拿起来。皱纹纸翅膀已经有些皱了，铝丝骨架也有点歪，金色铁丝弯成的触须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指尖在蝴蝶身体里的小轴上轻轻一拨——


    橡皮筋松开，翅膀“啪嗒啪嗒”地扇动了几下，又停了。


    他看了片刻，将蝴蝶收进衣兜中。转身离去时，目光扫过那只真蝴蝶。它似乎被惊动了，翅膀微微张开，露出内侧透明的、带着金边的翅膜，在微光中像两片薄薄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