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平一脉大获全胜,一帮人喜滋滋地抱着太上皇赏的回转丹回府去了。
贾母正准备带人走,突然有太监来报,说太上皇要见贾家的人。
贾玦一听,嘴角微微上扬。
这太上皇玩权术,还真是玩出花来了。
刚才比武那会儿,他故意暗示元平一脉去踩贾家的脸面。
说白了就是做给那些军武老臣看的。
贾家越窝囊,贾代善那帮老部下就越心凉。
日子久了,自然就跟贾家疏远了。
现在又把贾母他们叫到龙首宫,不用说,肯定是说几句好听话。
再赏点东西,安抚安抚贾家的心。
果然,半个时辰后。
贾母满脸感恩戴德地从皇宫出来。
后头跟着一群抬东西的太监。
贾玦瞅着前头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太太,心里直摇头。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蠢到家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到底是内宅里的老婆子,管管家务,在后院里耍耍威风还行。
真到了外头,怕是让别的勋贵啃得骨头都不剩。
回府路上,贾母捧着一个锦盒,乐得嘴都合不上。
拄着拐杖上了车,满脸喜气地冲贾家人喊:
“都来瞧瞧,太上皇赏的丹药!据说吃了能多活好些年头呢!”
贾玦老早就听说了,太上皇练的那些丹药,全是拿天底下最稀罕的宝贝堆出来的。
今儿个正好开开眼。
贾母把锦盒盖子一掀,马车里立马飘出一股子甜腻腻的香气。
贾政看得两眼放光,嘴里念叨着:“太上皇到底没忘咱们贾家,这种宝贝也舍得赏下来。”
贾琏顶着满脸青紫,斜眼瞅了瞅贾母,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刚才老太太推他出去当挡箭牌那事儿,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都刻在脑子里了。
老太太疼二房那个贾宝玉,疼得没边儿了,比对他这个孙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瞧瞧现在,二房一家子堂而皇之住在荣禧堂,他爹贾赦反倒窝在东院里头。
想到这儿,贾琏心里头就发毛——往后这爵位到底传谁?
他是大房嫡长子,天经地义该他来承袭。
万一老太太脑袋一热,把爵位塞给贾宝玉,那可就全完了。
勋贵们混日子靠啥?不就是爵位嘛!金银财宝那些都是虚的。
贾玦瞄了眼那所谓的仙丹,嘴角差点没压住。
哪儿来的仙丹?分明就是朱砂兑了点花汁子,搅和出来的慢性 ** 。
偶尔磕一回倒也出不了大事。
但要是天天吃,身子骨迟早得垮。
瞅着贾母那副得了天大的恩宠的德性,贾玦也懒得张嘴说破。
太上皇这一手,又是敲打又是拉拢,老太太算是彻底上了他的贼船了。
可隆正帝那边咋整?
太上皇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等他一蹬腿,隆正帝肯定要把这些勋贵挨个儿收拾一遍。
贾家可是开国那会儿顶级的功臣,跑都跑不掉。
贾玦琢磨了半天,看贾母平日里对他还算不错,终于开口打破了眼下这喜气洋洋的场面。
“老祖宗,今儿我瞧太上皇脸色不太对,您心里最好有个数。”
话还没说完,贾赦就劈头盖脸吼上了。
“你个不肖子!大白天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贾母一听,脸色也变了。
今儿太上皇分明红光满面的,看着就身子骨硬朗。
她把笑意一收,板起脸来说:“玦哥儿,往后这种话别在大街上讲,当心隔墙有耳。”
贾家上下都这副德性,贾玦也懒得再多嘴。
真到了被清算那天,他大不了带人跑路。
去海外找个荒岛,过几天逍遥日子,也挺美。
马车一路到了荣国公府正门口。
下车一瞧,王夫人领着一大帮子人,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见了太上皇赏下来的东西,贾家上下一个个眉开眼笑,跟捡了宝似的。
贾家这排场摆得老高,太上皇赏的东西一箱箱抬进来,外人看着还真以为圣眷未衰。
门口只有王熙凤沉着脸。
自家男人贾琏进宫一趟,回来就这个德行。荣国府前头那热闹,谁瞅过他一眼?全在围着贾母贺喜。
贾琏就跟个用完就扔的家伙什儿似的,没人搭理。
大房这边也一样。
连府里下人都明白,跟着二房准没错。大房?就是撑门面的。
贾赦看着这场面,脸黑得能滴墨。袖子一甩,哼了一声,转头往东院走。
说是东院,其实就是荣国府边角一个偏院。
按规矩,贾赦袭了爵,该住荣禧堂。可现在呢?他二弟贾政占了那地方。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自己说白了就是荣国府摆在外面的一块招牌。要说他自己不争气是真,但更大的原因是老太太偏心二房。
特别是二房那个衔玉生的贾宝玉。
再看大房这边,贾琏贾玦倒都有,可贾母眼里根本没他们。
下了车就被人晾在一边。
贾玦站在马车旁,看这荣国府上上下下装出来的热闹,半点兴致都没有。
跟贾母打了个招呼,也往墨竹院走。
走之前他顺嘴跟贾琏说了句,自己院里有治跌打的药,要用就派人来拿。
贾琏一听,心里热乎得很。到底是亲兄弟,一个爹生的。
王熙凤瞅着贾母那边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眼神动了动。
心里那点小算盘,开始转起来了。
一开始王熙凤对贾母还抱过希望。
她拼了命地管荣国府,账目上的窟窿连自己的嫁妆都填进去了。
再看看自家男人这副狼狈样,王熙凤算是彻底寒了心。
贾琏听了贾玦那话,轻轻点了下头。
从宫里这一趟出来,他也算看明白了。
大房在老太太那儿,从来就没讨过好。
偶尔的阖家团圆,不过是老太太做给别人看的。心里装着的,怕只有二房。
说得直白点,就只有那个衔玉的贾宝玉。
其他的子孙?贾母也就应付一下。
贾玦根本没把贾母的态度放心上。内宅女人,整天为那点鸡毛蒜皮争来争去,太没意思。
争赢了争输了,还不是累得慌。
还不如回墨竹院躺着。
墨竹院门口那两株翠竹长得正盛,枝叶搭在门框上,风一吹就簌簌响。
还没推门,小红的声音先冲出来了。
“晴雯你听我说,你要再不主动点,哪天三爷把咱俩都撵了!到时候你上哪哭去?”
晴雯坐在石凳上,脸已经泛了红,愣愣盯着面前的酒坛子,半天没吭声。
她从来就没想过这茬。在她心里,三爷就是她这辈子要伺候到底的人,根本没第二条路。
贾玦在门外站着,嘴角往上勾了勾。
这两个丫头,真是惯坏了。大白天的就敢喝酒。
他伸手推门。
门板一开,酒气扑面。
小红先瞧见他,吓得手里酒碗差点翻,慌慌张张站起来,舌头都捋不直:“三、三爷……”
晴雯也跟着起身,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低着头不说话,手在衣角上绞来绞去。
贾玦扫了一眼桌上的两坛酒,没发火,只是笑着摇摇头。
他脑子里想的,还是刚才荣国府门口那场热闹。
贾母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一起,嘴里说着什么皇宫里的稀罕事。旁边那些婆子丫鬟个个伸长脖子,生怕漏了一个字。
可他看得清楚,那热闹底下全是空的。
这府里现在瞧着风光,底子早就烂透了。贾母自己都不当回事,他这个外人更犯不着操心。
不过,得提前找好退路。
万一哪天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他得能带着人利利索索地走。
带谁走,他心里有数。
林妹妹肯定要带上,还有那两个小丫头。
其他人,到时候再说。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林黛玉正站在贾母身边,手里捏着块帕子,目光却一直追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全是羡慕。
她现在寄人篱下,不像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她得哄着贾母高兴,因为在这府里,贾母就是天。
贾宝玉站在太阳底下,晒得不耐烦,皱着眉头嚷嚷:“赶紧进去吧,这门口热死了,我可受不了。”
贾母一听,笑呵呵地拍手:“对对对,宝玉说得对!走走走,进屋聊,老祖宗给你们讲讲宫里的趣事。”
老太太一发话,一群人呼啦啦往府里涌。
贾琏跟在最后面,脸绷得紧紧的。
他心里窝火得很。他为了贾府挨了一顿揍,没人问一句疼不疼。贾宝玉就说了句太阳晒,老祖宗就巴巴地把人往屋里领。
这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他越想越气,一甩袖子,也往府里走。
王熙凤走在他旁边,脸色比他还难看,阴沉沉的,跟要下雨似的。
一路上,丫鬟婆子见了就弯腰行礼。
贾玦也不端架子,嘴角挂着笑,冲他们点点头。
有几个小丫鬟,抬头看见他那张脸,耳根子一下就红了,低着头快步走开,又忍不住回头偷瞄。
三爷这张脸,是真的好看。
平时走半个时辰的路,贾玦今天走走停停,硬是磨蹭了一个时辰才到墨竹院。
院门虚掩着,还没推开,就听见小红叽叽喳喳的声音。
门一推开,两个丫头果然抱着酒坛子,喝得脸蛋通红。
小红一见贾玦,舌头都大了:“三、三爷,你回来啦……”
晴雯站在旁边,红着脸,小声喊了句“三爷”
,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贾玦看着她们,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走,这两个丫头必须带上。
小红那话一出口,晴雯脑子里就炸了。
三爷对她的好,桩桩件件都刻在骨子里,哪能忘?
“晴雯,我跟你说……”
小红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直接趴桌上睡着了。
晴雯愣愣看了她一眼,自个儿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身子晃了晃,躺到摇椅上,没一会儿也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