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夜风呼啸,李世民的旨意连夜传到了兵部。
快马的蹄铁重重砸在长安街巷的青石板上。
“哒哒哒”的脆响撕碎了四更天的死寂。
马背上的羽林卫喉咙带血,手里攥着盖了朱砂玉玺的黄绫诏令。
兵部衙门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门轴险些断裂。
兵部尚书连外袍都没系好。
老头光着两只脚,跌跌撞撞跳下床榻。
“陛下有旨!”
羽林卫将诏书重重砸在案几上,带起一阵冷风。
“自即日起,于长安城南终南山脚下,圈地千亩,立‘皇家第一军工坊’!”
“调天下最好的铁匠、皮匠、木匠,五日内尽数押解抵京!”
“凡有敢泄露半字机密者,夷三族!”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披着大氅匆匆赶到。
兵部的大堂里点起了七八根牛油火把。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满堂的兵籍册子。
长孙无忌按着木案,指骨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房玄龄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穿堂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他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
“承乾在仙界弄出的动静太大,大秦已经动了,大唐若是慢上半步,北境的突厥怕是要成了大患。”
当夜,长安城西市的几十家铁匠铺全被官兵围了。
炉火被泼水熄灭,升腾起大片白雾。
铁匠们被差役按着肩膀,连夜拉往终南山谷。
现代,私人博物馆地下实验室。
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低沉的轻响。
李承乾坐在转椅里,右手的塑料鼠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大唐废太子的右腿僵硬地支在桌底,伤处隐隐泛着酸疼。
他没去揉。
眼眶熬得通红,眼白上密密麻麻全是血丝。
显示器屏幕亮着黑色的底色。
那是苏烨给他装的一个最基础的cad制图软件。
上面的白色线条交叉盘错。
李承乾握着鼠标的手腕抖得厉害。
光标在屏幕上滑过。
“啪。”
一条直线画歪了三毫米。
李承乾咬住下唇,尝到了一股微咸的血腥味。
他左手重重拍在机械键盘上。
“ctrl+z”。
线条瞬间撤销。
他重新把手腕搭在桌沿,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着鼠标左键。
一点点往前推。
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圆桶结构图。
黑火药滚筒造粒设备。
里面画着木齿轮的传动轴,外面包着两层压紧的熟牛皮。
桶身上标着内径一米二,长度三米。
这是苏烨讲过的法子。
把硫磺、硝石和木炭粉倒进滚筒,加水成泥,慢慢滚成均匀的小黑颗粒。
造出来的火药,威力能比碎粉末翻上一倍,还不容易受潮炸膛。
李承乾换了个图层。
他开始画燧发枪的枪机结构图。
击锤、火镰、阻铁、主发条。
这些零件在大唐从来没人见过。
他凭着脑子里死记硬背的剖面图,一个螺栓一个销钉地往上排。
画错一个孔径,他就狠命捶一下自己的膝盖。
骨头发出沉闷的钝响。
扶苏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
大秦长公子指着屏幕角落的一根连杆。
“李兄,此处卡槽深了半寸,击锤回落时容易撞碎底火。”
李承乾头也没回,手指飞快敲击退格键。
“知道了,休要催促。”
大唐太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键盘上,砸出一小点深色的水渍。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额头。
带下一块暗红色的印子,那是刚才抓挠头皮留下的抓痕。
天快亮了。
李承乾终于画完了最后一道倒角尺寸标注。
他按下了“保存”,把图纸拖进系统的跨时空交易栏。
点击传送。
白光在实验室大厅里猛然闪烁。
厚厚一沓白色a4纸从天幕上掉了下去。
大唐,终南山深谷。
新建的“皇家第一军工坊”内,黑烟冲天。
几十座新砌的土高炉烧得通红,热浪把地上的杂草烤得干枯卷曲。
“天幕赐书了!”
不知道哪个巡逻的斥候吼了一嗓子。
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地冲向谷口。
老头跑掉了一只鞋,袜底踩在尖锐的碎石子上,扎破了皮也没停步。
他扑在地上,双手捧起那叠平整硬挺的白纸。
纸张泛着机械压制的平滑冷光。
上面的线条笔直如刀裁。
黑色的墨迹没有一丝晕染。
每一个螺栓旁边,都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尺寸和公差要求。
还有清晰的组装先后顺序。
十几个从各州府强征过来的老铁匠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挂着黑色的炭灰,胡须上结着黄泥块。
一个在陇右打了四十年铁的老汉,伸出全是老茧的大手,悬在图纸上方,指尖不敢碰上去。
“这……这不用咱自己试火候了?”
老铁匠喉咙干涩,咽了口唾沫。
在大唐,打一把好刀全凭师徒之间的眼力和手感,稍有差池整炉铁就废了。
而眼前的纸上,把击锤的弯曲角度、发条要拉多长,全定死了。
“流水线……”
工部尚书趴在泥地里,捧着那张总装图,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流。
“一人只磨一道沟,一人只钻一个眼。”
“磨好了往这槽里一扣,直接合拢!”
老尚书把头重重磕在石头上,碰出一块青紫。
“神仙手笔!这简直是给蠢人喂饭的造化啊!”
工坊瞬间炸了营。
李世民指派的五百名羽林卫亲自监工。
铁锤砸在钢砧上的声响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
“铛!铛!铛!”
火星崩得满地乱跳。
铁匠们按照图纸的序号排成一列长队。
第一道工序只负责锻打枪管铁片。
第二道工序专门用钻头拉出内孔。
第三道工序负责把发条在油桶里淬火。
大唐的军工制造,在这粗糙阴暗的山谷里,开始了第一次疯狂的工业狂飙。
现代,私人博物馆。
窗外的晨光彻底亮了起来。
李承乾瘫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酸软得连握拳都费劲。
他的右手腕红肿了一块,那是长时间抓着鼠标摩擦出来的茧子。
扶苏靠在旁边的长条木桌上,手里还捏着两支没削好的铅笔。
大秦长公子眼眶周围全是一圈暗青色。
两人面前的塑料垃圾桶里,塞满了写废的草稿纸。
空气里漂浮着浓缩速溶咖啡的苦味。
大秦在沙地上拼命认字。
大唐在深山里日夜打铁。
两个背负着王朝宿命的年轻人,为了把那个时代的落后和愚昧撕开一条口子。
在这间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几乎把命填了进去。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有些散漫,有些沉重。
“嘎吱。”
厚重的实验室木门被推开了半扇。
就在两个太子为了各自的帝国耗尽心血时,苏烨拿着手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着两人,深吸了一口气:
“别画了。你们的高考成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