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昆仑山脉的深处。
冷风夹着粗粝的黄沙,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岩壁。
风声在幽深的峡谷里来回冲撞,发出呜呜的怪响。
卫青站在半山腰的碎石坡上。
大汉车骑将军披着厚重的鱼鳞甲。
甲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黄土,边缘结着几缕白色的冰碴。
他单手按着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俯视着下方的矿坑。
五千名大汉的精锐甲士,把这座山头围得像个铁桶。
长矛如林,冷光森森。
山谷正中央,是一个刚刚炸开的巨大矿洞。
几千名临时征调来的矿工和戍卒,光着膀子在坑底干活。
汗水冲刷着他们背上的煤灰和泥土,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泥痕。
他们手里举着沉重的生铁镐。
“当!当!”
几千把铁镐同时砸向坚硬的灰白岩层。
火星四溅。
这本是西域诸国用来进贡的一座玉山。
大汉的军队刚打下这片地盘,连营寨都没来得及扎稳。
未央宫的八百里加急军令就到了。
死命令。
封山,挖石。
“咔嚓。”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被几根粗木杠硬生生撬裂。
顺着斜坡滚落下来,砸在坑底的泥水里。
溅起半丈高的浊水。
一个老矿工拎着一桶冰凉的雪水,走上前。
“哗啦”一声。
冷水泼在巨石表面,冲刷掉外面那层粗糙的褐色石皮。
卫青的目光猛地一凝。
水流褪去。
巨石断裂的截面处,露出一大片温润的乳白色。
没有一丝杂色。
质地细腻得像是一块刚刚凝固的羊板油,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油脂光泽。
极品和田羊脂玉原石。
“装车。”
卫青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矿工们喊着号子,用粗麻绳捆住原石。
几十个汉子肩膀上勒出一道道血印,拼死把这块几百斤重的玉石拖上牛车。
木制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沉重的车轮在黄土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这样的牛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车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石原矿。
有的白如截肪,有的透着深沉的墨绿。
卫青看着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不在乎这些石头有多美,能在长安城里卖出多高的天价。
他满脑子都是刘彻在军令里提到的那团雪白。
那种叫棉花的东西。
只要把这些石头送回去,大汉的十万将士就能穿上御寒的棉衣,不用再在暴风雪里把冻掉的脚趾生生切下来。
长安。
未央宫。
刘彻坐在青铜长案后。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透明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苏烨传过来的棉花种子和那一小团长绒棉絮。
大汉天子的手掌贴着那层雪白的棉絮。
软和,温热。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半空中的天幕光屏闪烁了一下。
弹出一条系统的物资入库提示。
【大汉西域矿区,已开采玉石原矿一百二十吨,正在申请跨时空传输。】
一百二十吨。
大汉的国库里也找不出这么多极品玉石。
刘彻没有犹豫。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食指。
在那个蓝色的“全部发送”按钮上,重重按了下去。
指尖戳在虚影上。
刘彻咬着后槽牙。
几块石头换大汉万世不拔的基业,换十万儿郎的命。
这买卖,大汉赚翻了。
他要用这一座山的玉石,去堵住仙界太傅的嘴,去砸开现代工业的大门。
现代。
私人博物馆的后院。
夜风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苏烨站在空旷的水泥地上。
他刚把装化肥的编织袋清理干净。
手里拿着一个扫把。
突然,他脑子里的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检测到超大质量物资传送申请。】
【打赏人:大汉刘彻。】
【物品:和田玉原矿石。总重:一百二十吨。】
苏烨握着扫把的手猛地一顿。
木质扫把杆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一百二十吨?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汉那帮人是直接把昆仑山给挖塌了一角吗?
他还没来得及按下确认。
系统默认大额打赏自动接收。
“嗡——”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扭曲。
一道粗壮得犹如实质的白光,从夜空中笔直砸落。
刺眼的光芒把整个私人博物馆照得亮如白昼。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院子里炸开。
像是一架满载的波音客机直接坠毁在了后院。
苏烨被这股气浪冲得往后倒退了三四步。
后背撞在实验室的铁皮门上。
发出一声响亮的哐当声。
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大地在剧烈摇晃。
那是成吨的实心重物砸在地表产生的地震波。
院子里铺着的那层厚实的水泥地坪。
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冲击力。
“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响起。
二十公分厚的水泥板像脆饼干一样寸寸断裂。
裂缝像蜘蛛网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几块碎裂的水泥块甚至被震得弹到了半空中。
漫天的黄土和石粉冲天而起。
呛人的粉尘味填满了整个院子。
扶苏和李承乾从实验室里冲出来。
两人捂着口鼻,在门口停下脚步。
大秦长公子和大唐废太子看着眼前的一幕,连呼吸都停了。
灰尘渐渐散去。
借着院墙上的几盏白炽灯。
一座山。
一座由灰褐色岩石堆成的小山,结结实实地盘踞在院子正中央。
最顶端的一块巨石,足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
石头表面的泥土被震落。
露出里面一大块如同羊脂般细腻温润的白玉肉质。
在冷光灯下,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诱人光泽。
扶苏放下捂着口鼻的手。
他迈开腿,跨过地上那条巴掌宽的水泥裂缝。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那座石山前。
大秦长公子伸出右手,指腹贴在那块露出的白玉表面。
冰凉刺骨。
但那种细腻的触感,没有一丝石头的粗糙。
像是在摸一块坚冰。
扶苏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大秦以玉为尊。
和氏璧那等国宝,也不过是一个粗糙的圆环。
为了那块玉,赵国和秦国差点打得血流成河。
可眼前。
这堆得像建筑垃圾一样的石头堆里。
随便敲下一块边角料,拿回大秦。
都能让咸阳宫里的王公贵族们抢得头破血流。
“大汉天子……”
扶苏收回手,指尖在校服裤腿上蹭了蹭。
声音沙哑。
“竟拿一整座玉山来换几粒种子。”
他感受到了一股纯粹的帝王手笔。
那是倾国之力的果决。
李承乾靠在门框上。
右腿的残伤因为刚才的震动隐隐作痛。
大唐废太子盯着那座玉山。
大唐国库里有玉,西域进贡的玉碗玉带多得是。
但他从没见过按“吨”来计算的极品原石。
这不叫赏赐,这叫拿钱砸人。
苏烨站在铁门边。
他拍了拍工装外套上落的灰尘。
几步走到石山前。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块西瓜大小的原石。
石头很沉,坠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表面包着一层黄褐色的风化皮。
苏烨从裤兜里摸出那把红色的美工刀,推开刀片后头的金属手电筒开关。
一道强光打在原石边缘的裂口处。
光线瞬间穿透了石皮。
一抹浓郁的正阳绿在灯光下爆开,绿得流油,没有一丝杂质和棉絮。
苏烨关掉手电。
把原石在手里掂了两下。
手心被粗糙的石皮磨得有些发热。
他脑子里开始飞速计算。
现代市场的极品和田羊脂玉和高冰种翡翠,价格都是按克算的。
一克动辄几万、十几万。
这里的原石,全是大汉从没开采过的处女矿里挖出来的极品老坑料。
一百二十吨。
这已经不是几千万或者几个亿能衡量的数据了。
就算把这批货拆散了放进黑市,或者走公账流入国际拍卖行。
这笔资金,足以买下一个中等规模的现代重工企业。
他们需要的五轴数控机床、特种合金冶炼设备、高精度化工仪器。
全都有了底气。
资金的雪球,在这一刻彻底滚成了雪崩。
苏烨手腕一翻。
把那块西瓜大小的原石随手一扔。
“砰。”
原石砸在石堆里,撞下几粒碎石。
他拍打着双手上的石粉。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
苏烨转过头。
他看着四周。
博物馆的院墙被刚才的震动崩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缝。
墙皮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的空间,被这座玉山挤得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停在外面的那辆长城皮卡,车头都差点被滚落的石头砸扁。
这个破旧的私人博物馆,太小了。
苏烨把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
他抬起下巴,目光扫过挤在门口的扶苏和李承乾。
眼神里透着一股锋利的野心。
“这院子太小了。”
苏烨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冷硬。
“装不下咱们以后的生意。”
他迈过地上的碎水泥块,大步朝着大门走去。
“走。”
“去郊区看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