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
桑宁托住他的脸,指尖碰到一片冰冷。顾砚舟眼睛还睁着,呼吸也算平稳,手脚却失去了控制,连撑住管壁都做不到。
“我能听见。”他的嗓音很低,“先出去。”
焦黑菌丝已经追进检修通道。细密摩擦声从身后逼近,离他们不到两米。
桑宁从布袋里摸出最后几颗草籽,按进管壁缝隙。灵力催动下,柔软细芽迅速长成拇指粗的藤蔓,沿顾砚舟胸口和腰腿交错缠绕,织成一张贴合身体的藤网。
“会有点挤,你忍一下。”
“桑宁,别耗太多异能。”
“你现在不能管我。”她收紧藤蔓,把他的身体托离管壁,“轮到我带你出去了。”
桑宁弯腰向前爬,藤蔓随着她的动作缓慢收缩,将顾砚舟稳稳送向管道出口。菌丝几次缠上他的作战靴,都被她控制细根扯断。
前方很快伸来一只手。唐野抓住顾砚舟肩上的藤网,与贺峥一起把人拉出管道。
桑宁最后一个钻进锅炉房。乔月操控废弃铁板封住检修口,菌丝撞上金属,发出一连串沉闷响声。
锅炉房里落满煤灰,空气中残留着腐旧燃料味。两台大型锅炉占去大半空间,西侧有一道运煤门,门上钉着通往后勤院的标牌。
江叙白蹲下检查顾砚舟的瞳孔和脉搏,又解开他腕部护具。皮肤下还残留着游走电光,肌肉不受控制地轻颤。
“突破太急,雷系能量冲伤了经脉。”他取出抑制抽搐的药剂,“意识清醒,暂时动不了。能恢复多少,要等反噬过去以后再看。”
唐野立刻蹲下,“我背队长。”
“你要断后。”桑宁已经解下自己的背包,“他交给我。”
唐野看了看她,又看了眼顾砚舟,“队长比你高这么多,你怎么背?”
桑宁在顾砚舟面前背过身,半蹲下来。几根藤蔓从地面抬起他的身体,先将手臂搭上她肩头,再牢牢固定住两人的腰。
男人沉重的身体压上来,她的膝盖只轻轻晃了一下,很快站稳。
“这样背。”
唐野闭上嘴,默默捡起她放下的背包。
顾砚舟的下颌靠在桑宁肩侧,呼吸擦过她耳边。他想让藤蔓松开一些,手指却无法抬起,只能低声提醒:“撑不住就把我交给唐野。”
“我撑得住。”桑宁偏了偏头,“你以前也抱过我很多次,这次换我背你。”
运煤门外忽然传来杂乱撞击。
贺峥贴近观察窗,脸色沉了下来,“后勤院里全是丧尸,至少上百只。”
孢母召回的低阶尸群已经包围锅炉房。腐烂面孔挤在铁门外,指甲不断刮擦门板,更远处还有感染者从住院楼和门诊楼涌来。
乔月检查锅炉房另一侧,“东门通地下设备区,菌丝已经封死。只能从后勤院走。”
顾砚舟靠在桑宁背上,视线仍然清醒,“后院西墙外是维修巷。乔月开墙,贺峥带陈越先走,唐野守门。”
“那你们呢?”唐野问。
“跟在中间。”桑宁替他回答。
她背着顾砚舟走到运煤门前。隔着满是灰尘的玻璃,可以看见院中长着大片荒草,墙角还有四棵枯了一半的老树。
这里有土,也有能够回应她的根。
桑宁体内所剩灵力不多,顾砚舟贴在她背后,两人之间没有半点空隙。金色功德顺着接触缓慢流入妖丹,支撑住原本隐隐作痛的裂痕。
她把掌心贴上门板,“开门以后,所有人跟紧藤蔓,不要走出绿色区域。”
唐野握紧刀,“你准备做什么?”
“给你们开一条路。”
乔月控制门锁弹开。铁门刚露出缝隙,几只丧尸便争抢着挤进来。
唐野的火墙贴着门槛升起,将最前面的感染者烧倒。贺峥挥出风刃,硬生生撕开尸群第一层缺口。
桑宁迈过门槛,脚掌落在泥土地面。
沉睡在院中的草根同时醒来。
绿色灵光从她脚下扩散,转眼越过半座后勤院。枯黄荒草疯长到半人高,根须破开水泥路面,缠住一双双腐烂脚踝。墙角四棵老树发出沉重裂响,埋在地下的根系翻涌而出,将扑来的丧尸成片掀翻。
乔月停了一瞬,“这也是植物系异能?”
“先走!”
桑宁抬起手,数十根藤蔓从尸群之间拔地而起。它们交错缠绕成两面绿色高墙,中间留下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低阶丧尸撞在藤墙上,手臂和牙齿被死死卡住,再难向前一步。
贺峥护着江叙白和陈越冲进通道。乔月奔向西墙,整面金属护栏在异能牵引下扭曲变形,露出通往维修巷的缺口。
后方尸群越来越多。菌丝从住院楼窗口垂下,缠上感染者的脊背,驱使它们踩着同类身体向前攀爬。
桑宁背着顾砚舟走在藤墙之间,额角汗水不断往下落。维持整个院子的植物远远超过她平日展露的力量,妖丹每一次运转都带来针扎般的疼。
“放我下来。”顾砚舟察觉她呼吸变乱,“藤蔓托着我也能走。”
“不能。”
“桑宁。”
“你现在说了不算。”她收紧环在腰间的藤蔓,声音有些喘,“谁让你刚才也不听我的。”
顾砚舟沉默下来。几秒后,贴在她肩前的手指艰难动了一下,轻轻勾住她的衣领。
更温暖的功德涌进经脉。
桑宁脚步重新稳住。她催动最后一批树根,将爬上藤墙的丧尸扫进远处废弃车棚,又让绿藤迅速合拢,挡住追向西墙的尸群。
“都出去!”
唐野退到缺口外,朝她伸出手。桑宁没有借力,背着顾砚舟一步跨过断裂护栏。
乔月立刻将金属重新合拢。尸群撞上围墙,腐烂手臂从缝隙中不断探出,很快又被外侧藤蔓缠住。
桑宁支撑到所有人进入维修巷,才切断对后勤院植物的控制。
大片藤蔓同时失去光泽,绿色迅速褪成枯黄。她身体向前一晃,仍记得护住背上的顾砚舟,没有让他碰到地面。
贺峥及时扶住她,“前面有间维修值班室,先进去。”
几人迅速撤进巷尾的水泥小屋。唐野关门上锁,乔月用金属柜抵住门板,外面的尸吼终于被隔开一些。
桑宁将顾砚舟放到旧长椅上。固定两人的藤蔓散开时,她颈侧被扯松的衣领滑下一截,露出尚未褪去的浅绿色叶纹。
她抬手遮住已经来不及。
靠墙坐下的陈越,正怔怔看着她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