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值班室里安静了两秒。
桑宁拢紧衣领,浅绿色叶纹仍有一小截露在锁骨上方。陈越的视线从那里移到门外,隔着墙壁,还能听见尸群撞击金属护栏的声音。
“刚才那些藤蔓……”他开口时嗓音发哑,“基地登记的植物系异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唐野握着刀站到他面前,“你倒看得挺明白。”
陈越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在行动处待过,见过三阶植物系异能者。他们最多控制十几根藤蔓,也不能让枯死的树根重新生长。”
顾砚舟躺在长椅上,手指还无法完全活动,声音却很清醒,“你想说什么?”
“我不会上报。”
陈越扶着墙站直一些,受伤的右腿让他身体微微发抖。他看向桑宁,神情没有先前的惊疑,反而多了几分郑重。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能力,也不打算追问。关于后勤院发生的事,我只会说你用植物拖住了尸群,不会提叶纹和控制范围。”
桑宁仍旧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这条命是你们救回来的。”陈越抬手按住胸前的存储芯片,“你背着顾队还能护住我,这份秘密值一条命。只要我活着,就不会从我嘴里泄露出去。”
他说得认真,眼神也没有闪躲。桑宁对人类的誓言了解不多,却能分辨话里的善意。她慢慢松开抓住衣领的手,没有再追问。
唐野仍不放心,“嘴上说保密,谁都会。”
“够了。”顾砚舟打断他,“先处理伤势和证据。”
江叙白已经腾出桌面,让顾砚舟坐起来靠在墙边。他拆开腰间被血浸透的绷带,确认爪伤没有继续撕裂,又检查了一遍经脉反噬造成的麻痹。
“右手知觉恢复了一部分,腿还不能用力。”他把一支药剂推进顾砚舟手臂,“至少休息两个小时,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雷系异能。”
“两个小时太久。”
“外面还有孢母,你现在连枪都握不稳,出去能做什么?”
顾砚舟没有回答,试着收拢右手,五根手指只动了两下。
桑宁在他身旁坐下,将手掌覆了上去。温和灵力顺着手臂进入受损经脉,缓慢抚平里面乱窜的雷系能量。
“听江叙白的。”她握紧他的手,“你再乱动,我就让藤蔓把你绑起来。”
顾砚舟侧头看她,“绑多久?”
“等你好了再松开。”
唐野在旁边听见,低头检查刀刃,忍得肩膀都在抖。
另一边,乔月把维修桌上的杂物推开,架起三台离线设备。逃离医院时复制的两份数据只有原始频道记录,还没有加入陈越的完整证词,也没有与他们恢复的c7求援录音进行校验。
她将一只录音器摆到陈越面前,“从姓名、原单位和接应编号开始说。时间、地点、命令内容,全部按你亲历的经过陈述。听不清或记不准的部分直接说不确定,不要推测。”
陈越点头,坐到桌前。
“陈越,原岚城临时指挥部接应二组通讯员,编号jy-027。c7行动当天七点四十二分,接应二组收到顾砚舟小队求援……”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时间点都说得清楚。七点四十四分,周廷策通过临时指挥频道下令改变路线;七点五十分,接应车辆抵达南桥;八辆没有基地编号的私人车辆凭特殊通行码优先离城。
乔月逐项核对原始日志。陈越提到的签发时间、频道编号和通行码全能在存储芯片里找到对应记录。
“你能否确认命令发布人的身份?”她问。
“能。周廷策使用的是个人指挥终端,声音也由我当场复核。组长提出异议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命令,并以战时违令要求我们立即执行。”
“是否有人要求你删除记录?”
陈越停了一下,“接应二组被拆散前,行动处收走了公共终端。我提前截取原始日志,私人备份没有上交。”
完整陈述持续了十几分钟。乔月关掉录音,将证词、c7求援音频、调令日志和私人车队通行记录合并,逐一核验时间。
第一份存进黑色存储器,由她贴身保管。第二份写入贺峥的旧战术终端。第三份被压缩进一张指甲大小的防水存储卡。
乔月把存储卡递给桑宁,“放进你的种子袋。”
桑宁接过来,“为什么给我?”
“真有人拦路,最先搜的是我们的通讯器、背包和武器。”乔月朝她腰间的小布袋抬了抬下巴,“没人会把一袋草籽当成证据。”
桑宁把存储卡塞进布袋夹层,又用几颗种子盖住,“除非他们把我的草籽全倒出来。”
“那就让藤蔓缠住他们。”唐野接了一句。
外面的撞击声渐渐远去。孢母召集来的尸群仍被后勤院藤蔓阻拦,一时没有找到维修巷入口。
贺峥从值班室后窗观察片刻,“这里不能待。医院孢子正在往外围扩散,风向一变,维修巷也会被覆盖。”
唐野在墙上找到一串车钥匙,拉开侧门看了一眼。水泥屋后停着一辆医院维修车,车身锈得厉害,油箱却还剩小半。
他钻进驾驶室折腾几分钟,发动机咳嗽般响了几声,总算重新运转。
“声音不好听,至少能开。”
众人将顾砚舟和陈越安置到后排。桑宁坐在顾砚舟身边,仍握着他的手,灵力持续修复受损经脉。车辆驶出维修巷时,顾砚舟的手指已经能够缓慢回握。
乔月重新接入基地任务频道,将六阶孢母的警报发给其余清剿队,又关闭定位共享,只保留最基础的通话功能。
屏幕上的回城路线重新规划,终点落在岚城基地西门。
维修车绕过医院后方最后一个路口,朝基地外墙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