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辆车没有借到。
第二天六点半,两辆越野车停在南门内侧。通讯车在前,旧车在后,车顶绑满备用油和物资。许知夏早到了十分钟,抱着设备箱坐在后车里复查清单。陆成安守着自己的种子箱,谁伸手都要被他瞪一眼。
唐野绕着两辆车走了两圈,仍对座位安排不太满意。
“我开后车可以,陆教授和许研究员必须分开。一个嫌检测慢,一个嫌数据少,路上吵起来算谁的?”
乔月正检查通讯天线,“算你的。你声音大,压得住。”
“那我还得兼任调解?”
“可以给你多算一份油钱。”
“车都是队里的,谁给我算?”
没人回答。
宋闻秋从南门值守室出来,将两张临时通行牌分别贴在车窗内侧。她昨晚忙着转移人群,眼下带着淡淡青色,制服口袋里还塞着半块没吃完的杂粮饼。
“南侧旧公路清理到三十二公里处,之后没有巡防。”她把最新路况传给乔月,“八点前要是还没出城,会和第四批转运车堵在一起。”
唐野指了指她手里的饼,“不留着送我们?”
“你想要这个?”
“送行就算了。”
宋闻秋没理他,俯身与顾砚舟核对备用频段。顾砚舟说话时一只手搭在膝上,指节偶尔收紧。动作很轻,桑宁还是看见了。
江叙白昨晚交代过,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会让他的腿疼。顾砚舟不会主动说,问了多半也是一句没事。
桑宁把这一笔先记下,准备上车后再和他算。
桑宁站在通讯车旁,手里捏着一颗二阶晶核。晶核里的力量混杂,吸收起来很慢。她用了半个早上,里面的光只暗下去一点,妖丹深处仍空着一块。
北墙催生铁刺蔷薇耗掉的灵力还没补满。长途赶路倒不算什么,南岭山谷里全是情况不明的变异植物,真遇上危险,牵手恢复来不及。
她朝顾砚舟走过去。
江叙白刚替他检查完双腿,正把固定带扣回轮椅两侧。
“长时间坐车,每两个小时停一次。”江叙白说,“腿疼、发麻或者抽搐,立刻告诉我。别忍,也别偷偷用雷。”
顾砚舟低头整理护膝,“知道。”
桑宁停在他面前,“我也有一件事。”
江叙白合上医疗箱,看了她一眼,“需要回避吗?”
“不用。”
顾砚舟抬眼,“什么事?”
她把用了一半的晶核递给他,“吸收太慢。”
“再换一颗。”
“换了也慢。”桑宁将晶核收回衣袋,俯身靠近一点,“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路上可能打架。我得先把灵力存满。”
顾砚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昨晚抱过了。”
“只抱了八分钟。”
“你睡着了。”
“睡着也在修炼。”
旁边搬药箱的唐野慢慢放轻动作。乔月背对他们检查天线,手却停在同一个接口上。贺峥拿着路线图站在车头,半天没翻页。
桑宁没留意这些,伸手握住顾砚舟的手,“牵手要两个时辰,拥抱也不够快。出发前先练一次亲吻。”
金属扳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唐野弯腰捡起来,“手滑,你们继续。”
顾砚舟看向桑宁,“练习?”
“你不熟练,多练才会快。”
“谁告诉你我不熟练?”
“上次你停了很久,呼吸也乱了。”
维修院里彻底安静。
许知夏从后车探出头,又被陆成安按着车门推了回去,“年轻人的修炼方式,少研究。”
唐野捏着扳手,肩膀一抖一抖。江叙白抱起医疗箱往旁边让了两步,给两个人空出位置。
“队长,任务优先。”唐野忍着笑,“桑宁状态没恢复,到了南岭影响战斗。该配合还是得配合。”
乔月接得一本正经,“时间不多,建议现在进行。”
贺峥终于翻过一页地图,“还有二十五分钟。”
顾砚舟扫过几个人,“都很闲?”
“忙。”唐野立刻转身,“我去看油箱。”
他走出三步,又绕到另一侧,从车窗后往这边看。
桑宁拉了拉顾砚舟的手,“他们说得对。”
“你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知道。”她回答得很坦然,“笑你不敢亲。”
车窗后的唐野猛地蹲了下去。
顾砚舟握住她的手指,声音压低,“桑宁。”
她顺势靠得更近,“我在。”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清晨风里带着汽油和尘土的气味,顾砚舟身上却有很淡的皂香。桑宁低头看着他的唇,想起上一次为了压制尸毒贴上去时,那点温热与雷系功德一同涌进来的感觉。
妖丹轻轻动了一下。
“一次就够。”她小声补充,“等灵力流过来,我会停。”
顾砚舟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她指间松开,落到她腰侧。隔着薄薄一层作战服,掌心的温度贴上来。桑宁被他往前带了半步,膝盖抵住轮椅边缘,身体微微失去平衡。
她扶住他的肩。
顾砚舟抬头时,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桑宁闭上眼。
四周连搬东西的声音都停了。有人压着呼吸,也有人很轻地碰了一下车门,很快又没了动静。
温热触感落下来。
很轻,也很短。
桑宁等了两息,才发现那一吻停在她额头。
顾砚舟的唇离开时,手还稳稳扶着她的腰。他近距离看了她一眼,松开手,“练完了。”
唐野从车后探出半张脸,“这就完了?”
乔月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桑宁睁开眼,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动。顾砚舟耳侧已经泛红,神情却很平静,操纵轮椅转向通讯车。
“十分钟后集合。”
几个人一下散开,各自去搬最后的东西。
桑宁站在原地,慢慢抬手按住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妖丹却安安静静,一点新灵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