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的轮椅还没到通讯车旁,桑宁已经追了上去。
她横在轮椅前面,一只手仍按着额头。
“不对。”
顾砚舟停下,“哪里不对?”
“你亲错地方了。”
周围正在搬东西的人动作慢了一点。
唐野抱着备用油桶,脚尖悄悄转了个方向。乔月走过去,一把拧住他外套后领,将人拖向后车。
“看什么?”
“我怕队长听不懂,准备帮忙解释。”
“你先解释油桶为什么少一只。”
两个人走远,声音还断断续续飘回来。
桑宁没有管他们。她抓住顾砚舟的手,按到自己上腹的位置,“这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隔着衣料,掌心落在妖丹附近。顾砚舟手指微微收紧,很快往回撤。
桑宁没让他走,“额头隔得太远,功德过不来。”
“先上车。”
“你答应的是亲吻。”
“额头不算?”
“不算修炼用的。”她蹲到轮椅前,认真纠正,“要亲嘴唇。最好靠近一点,时间也不能太短。上次压尸毒的时候就很有用,你应该记得。”
顾砚舟当然记得。
桑宁从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看出来了。
“桑宁。”他的声音沉下来,“这些话不用在这里说。”
“为什么?”
“别人听得见。”
她回头看了一圈。
贺峥站在车头核对路线,纸拿反了。江叙白低头整理医疗包,同一卷绷带已经放进去三次。许知夏坐在后车靠窗的位置,手册竖得很高,陆成安干脆把车门关上了。
“他们都知道我们要修炼。”桑宁转回来,“刚才还催你快一点。”
“他们在起哄。”
“那也不影响你亲错。”
顾砚舟看着她,半晌没有开口。
南门扩音器开始播报车队编号。前方转运车缓慢驶入检查通道,尾气被晨风吹过来,混着柴油味。
“只剩七分钟。”桑宁提醒。
“今天先用晶核。”
“晶核慢。”
“路上停车时补拥抱。”
“拥抱也慢。”
“桑宁。”
“我在。”
她答得又快又乖,身体却往前凑了一点。顾砚舟抬手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继续靠近。
桑宁顶着他的掌心,“你是不是怕了?”
“没有。”
“那你躲什么?”
这句话是江叙白昨天问她的,现在原样落到了顾砚舟身上。
他沉默片刻,手掌从她额头移到后颈,温热五指贴住那一小片皮肤。桑宁以为他终于要改,眼睛亮了一点,顺着力道靠过去。
顾砚舟却只将她停在离自己很近的位置。
“你说亲吻是为了修炼。”
“对。”
“换成别人也可以?”
桑宁皱起眉,“不可以。”
“为什么?”
“别人身上没有你的功德。”
顾砚舟垂眼看她,手还留在她颈后,“只有这个原因?”
桑宁想了一会儿。
她能分辨喜欢的灵气,也能分辨喜欢的人。第一次靠近顾砚舟确实为了功德,现在若让她找另一个气息干净的人做同样的事,她只觉得麻烦,还会不高兴。
“我只想亲你。”她说。
顾砚舟的指腹在她颈侧停了一瞬。
车后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吸气。紧接着,贺峥咳了一声,“最后五分钟。”
顾砚舟松开手,“任务结束以后再谈。”
“又欠着?”
“嗯。”
“这次要按我说的来。”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操纵轮椅绕开她。桑宁跟到副驾驶门边,仍在算这笔账。
“额头那次不能记进亲吻次数。最多算碰了一下,还没有牵手有用。”
顾砚舟拉开车门,“上车。”
“你先答应。”
“桑宁。”
“不然你下次还会亲错。”
她堵着车门不动。
顾砚舟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上她腰侧。桑宁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借着上肢力量把她转向座椅,稳稳按进副驾驶。
安全带被拉过来,咔哒扣紧。
他的手臂横在她身前,作战服袖口擦过她的下颌。桑宁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皂香,忍不住抓住他胸前衣料,把人留了一下。
“现在补也来得及。”
顾砚舟单手撑在车门边缘,呼吸离她很近,“你还真会算时间。”
“修炼不能浪费。”
“还有四分钟。”
“够亲很多次。”
他的眸色深了一点。桑宁以为这回有用,手指从衣襟慢慢往上,才碰到领口,手腕便被握住了。
他俯身检查卡扣时,两人的脸又靠得很近。桑宁看着他的唇,试探着往前抬了抬下巴。
顾砚舟立刻退开,关上车门。
“坐好。”
桑宁隔着玻璃看他,“你耳朵红了。”
他转动轮椅,留给她一道绷得笔直的背影。
江叙白过来帮忙,将轮椅收进后舱,再扶顾砚舟坐进第二排。车里空间不算宽,桑宁从后视镜里一眼就能看见他。
乔月坐上驾驶位,发动通讯车。发动机震动沿座椅传上来,车内设备依次亮起。后车也打了两下灯,表示准备完毕。
车队跟在最后一辆转运车后面,缓缓向南门闸口挪动。
桑宁隔一会儿便从后视镜里看一眼。
顾砚舟起初还在翻路线资料,后来干脆将终端抬高,挡住半张脸。耳根那片红却一直没有退。
她回过身,伸手想摸一下。
顾砚舟准确握住她的指尖,“看前面。”
“你是不是发热?”
“没有。”
“江叙白说不舒服要说。”
“我很舒服。”
乔月握着方向盘,嘴角动了一下。
桑宁还想问,车已经停在升降闸杆前。守卫核验完两辆车的通行牌,朝值守室打了个手势。
沉重闸杆缓缓抬起,清晨的风从敞开的南门灌进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