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黑光很浅,阳光一偏,几乎就看不见了。
桑宁盯着蜂巢看了一会儿,指尖搭上车窗。蜂蜜里有一缕很淡的力量,和晶核中的源质相近,又少了那股让草木本能排斥的浊气。
“里面有源质。”她说。
唐野刚把雷管箱推到安全位置,闻言探头往外看,“蜂蜜还能长晶核?”
“先管石头。”顾砚舟将车窗升起,“那东西能不能碰,等江叙白验过再说。”
商队的车全部退到弯道后方。唐野和贺峥重新回到巨石边,在原有裂口里安放炸药。孟承义的人清掉四周散落的工具,顺手把施工棚旁那辆废旧推土机拖远了些。
顾砚舟坐在通讯车第二排,接过唐野传来的画面看了一遍。
“量减三成。”
“再减怕炸不透。”唐野蹲在石后,手套上全是灰,“它下面压着空层,一响还会塌一块。”
“货车能过就行。”
唐野低头改了引线,嘴里嘀咕:“省得跟自己家炸药似的。”
桑宁听见了,往顾砚舟那边靠了靠,“你家有炸药?”
顾砚舟转头看她。
前排的乔月咳了一声,“都坐稳,准备起爆。”
桑宁还没来得及追问,顾砚舟已经抬手覆住她耳朵。下一刻,山路轰然一震,玻璃上积着的薄灰簌簌落下。
巨石从中间裂开,边缘几块碎石滚进排水沟。冲击顺着山壁荡开,施工棚顶的铁皮猛地向下一沉,那块本就开裂的外巢脱离主巢,裹着蜂蜜砸进沟底。
蜂群顿时乱了。
黑压压的巨蜂绕着棚顶盘旋,嗡鸣声隔着一段距离仍刺得人头皮发紧。几只追到碎石附近,很快又转回巢口。
唐野在通讯器里遗憾地叹气,“掉了好大一块。”
“听起来不像遗憾。”江叙白说。
“医生,你就不想知道源质蜂蜜什么味?”
“先知道你被蜇以后能活多久,也一样。”
唐野安静了。
等蜂群稍稍平复,桑宁把坡下的花又催开一轮。香气被风带过去,聚在巢外的巨蜂渐渐散向山坡。她没下车,借着排水沟里的野藤缠住那块落巢,一点点拖离施工棚。
藤蔓经过沟边时停住了。
一只巨蜂被压在巢脾下面,翅膀不断拍打。桑宁托起巢角,等它挣脱飞走,才把落巢拖到金属挡板后。
罗禹戴着两层手套检查了一遍,“外侧是储蜜脾,没有蜂卵。蜂针也没扎进去,能取。”
乔月把巢脾切成几块,金属薄片贴着切口封住蜂蜜。没人再靠近主巢。巨蜂采完那片突然盛开的花,自会回去修补剩下的部分。
前方道路已经清出一条能让货车通过的窄口。孟承义却没催着出发,从货车里拿出一只不锈钢盆和六个玻璃罐。
“罐子算过路费。”他说,“检验结果给我一份。”
江叙白接过盆,“结果能给,蜂蜜看剩多少。”
“你们出的力,我不抢。”
临时检验台就架在车尾。江叙白先切掉沾过泥土的巢蜡,再用水流冲洗外层。淡蓝水线在他指间分成数股,卷走碎蜡和砂砾,滴入排水沟时始终清亮。
第一层粗滤结束,深色蜂蜜缓慢落进量杯,浓稠得拉出细长的丝。
三张毒素试纸没有变色,源质检测片中央却浮出一道浅蓝。江叙白又换了一份样本,结果相同。
“有微量源质,含量比低阶晶核少很多。”他把检测片举到光下,“没检出尸化污染。蜂毒只在巢脾外层,清理后低于警戒线。”
唐野问:“所以能吃?”
“处理完再说。”
蜂蜜被隔水加热,甜香很快在车尾散开。罗禹闻着味坐得越来越近,煤球蹲在他脚边,鼻子一抬一抬。
江叙白把狗头推开,“它不能试。”
“我也没打算让它试。”罗禹顿了顿,“我就是替它问问。”
“问也不能。”
加热后的蜂蜜重新过滤,颜色比先前透亮,依旧留着一丝很淡的黑。江叙白取了小半勺,自己先尝。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咽下去,半天没说话。
唐野有点紧张,“舌头麻了?”
“甜。”江叙白皱着眉喝了口水,“后味很苦。”
二十分钟过去,他的脉搏和瞳孔都没出现异常,消耗过的水系异能反倒恢复了一点。桑宁接过他递来的玻璃棒,舌尖碰到一滴蜂蜜。
浓郁甜味在口中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落下。妖丹轻轻一动,确实接住了一丝源质。可那股甜还未散尽,苦味已经从舌根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抿住唇,眉尖也跟着皱起来。
顾砚舟递来水,“吐掉。”
“咽了。”桑宁喝了两口,仍觉得苦,“前面明明很甜。”
“还要吗?”
她看向剩下的大半盆蜂蜜,迟疑了一下,“要。”
顾砚舟眼里掠过一点笑,伸手替她擦掉唇角沾着的蜜,“等江叙白定量。”
最终装满了五罐,余下半罐留给孟承义。江叙白在罐盖上逐一贴好标签,写明处理方法和一次用量。
“普通人一天最多二十克,异能透支时可以多半勺。”他把最大的一罐收进青禾的补给箱,“不能当糖吃,更不能空腹灌。谁私自动,下一次受伤自己缝。”
唐野刚伸出去的手转了个方向,拿起旁边的扳手,“我看看罐盖紧不紧。”
车队重新发动。货车缓慢碾过爆破后的碎石,轮胎与山壁之间只剩一掌宽。最后一辆车通过时,孟承义在岔路口按了两声喇叭,带着商队向北转去。
青禾的车继续往南。
五只玻璃罐挤在补给箱里,随着颠簸轻轻相碰。桑宁把一团软布塞进缝隙,指尖还留着一点洗不掉的甜香。
顾砚舟看她一眼,“还苦?”
她含住他递来的薄荷糖,认真尝了尝。
“这次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