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野!”
桑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了一声。
侧洞将她的声音压得发闷,右前方很快传来连续敲击。
“听见了!”唐野隔着石壁大声回应,“你们别乱走,我们从泵房下面找过去!”
顾砚舟靠回石壁,抬手按住通讯器。机器摔坏了,指示灯亮了一下,又彻底熄灭。
桑宁捡起碎石,在旧管道上敲了三下。
外面也回了三下。
声音比刚才清楚,双方中间隔着的石层不算太厚。她将指尖的浅绿灵光抬高,沿右侧照过去。
潮湿岩壁间嵌着一扇生锈的检修门。门板被落石压住大半,只露出上方两个通风孔。唐野的声音正从那里传进来。
顾砚舟看了一眼周围。
“告诉乔月,门外可能有塌方,先探承重。”
桑宁凑到通风孔旁,将他的话喊出去。
外面的回应变成乔月。她问清门框位置,让两人退到洞壁左侧。
桑宁回到顾砚舟身边,把他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
“往后一点。”
“你腰上有伤。”
“红了一圈,没伤到骨头。”
她扶着他挪动。顾砚舟大半重量压在右臂上,受伤的左臂始终没往她肩上搭。石面湿滑,他的腿使不上力,每挪一步都很慢。
桑宁干脆蹲下来,把他的手绕到自己颈后。
“抱紧。”
顾砚舟停了一下。
“这样快。”
腰间传来熟悉的温度。他的手掌落在她没有淤伤的位置,力道收得很克制。
桑宁托住他的腰,将人带到石壁凹陷处。两人刚停稳,检修门外便响起金属扭曲声。
锈死的门框一点点向外变形。
碎石从上方落下来,门缝里透进一束手电光。桑宁眯了下眼,看见唐野趴在另一侧,半张脸挤在缝隙后面。
“看见了!”
他声音一下拔高。
“队长终于找回来了!”
顾砚舟靠着桑宁,语气依旧平静。
“声音小点,门还没开。”
“你掉下去的时候怎么没嫌动静大?”
外面传来贺峥的一声咳嗽。
唐野闭了嘴,抓住乔月送过来的金属杆,继续清理门口。
陆成安用土系异能压住上方松动石层,乔月将变形门板从中间撕开。开口刚能容一人通过,贺峥便带着绳索钻了进来。
他先看顾砚舟,又扫过桑宁。
“伤到哪儿?”
“我没事。”桑宁指了指顾砚舟,“他手臂被雷伤过,摔下来时还撞了背。”
“处理过了。”顾砚舟说。
贺峥蹲下来检查他的腿,将绳索穿过腰腹和腋下,做成临时吊带。
“叙白在外面。先送你出去。”
顾砚舟看向桑宁。
“她先。”
“我能自己爬。”桑宁马上说,“你走不了。”
“门外坡陡,你先过去接应。”
桑宁还想说话,顾砚舟握住她的手。
“听话。”
手背上残留的灼热隔着布条传过来。她抿了抿唇,转身钻出检修门。
门外是一条倾斜的维护通道,地面满是淤泥。唐野趴在坡上,腰间挂着两条绳,裤腿已经磨破。
看见桑宁出来,他连忙伸手。
“慢点,右边滑。”
桑宁抓住他的手腕,踩着乔月固定在墙面的金属踏板爬上去。许知夏守在通道顶端,一把将她拉进水泵房。
江叙白提着医疗包等在那里。
“先坐下。”
“顾砚舟还在下面。”
“贺峥在。”
桑宁回头盯着检修通道。绳索缓慢收紧,唐野与乔月同时发力。顾砚舟被吊带托着,从门后一点点移出来。
他的左臂挡在胸前,脸色比洞里更白。
桑宁立即跪到坡边,抓住他的肩带。
“这里有踏板。”
顾砚舟抬眼看她,“腰疼不疼?”
“你先顾好自己。”
唐野在旁边喘着气,“你们两个能不能上来再互相问?”
顾砚舟被拉进泵房,江叙白与贺峥将他抬回轮椅。
轮椅的前轮已经变形,乔月拆掉原来的支架,临时换了一只金属轮。椅背上全是擦痕,主绳还牢牢扣在横梁上。
桑宁蹲在轮椅前,摸了摸新换的轮子。
“还能用吗?”
乔月转动一圈,“走平路没问题,过碎石得有人推。”
江叙白剪开顾砚舟手臂上的布条,看见已经愈合大半的灼伤,抬头看了桑宁一眼。
“你处理的?”
“嗯。”
“净化用了多少力量?”
桑宁迟疑了一下,“一点。”
顾砚舟看向她。
她伸出两根手指,悄悄分开一点。
“比一点多一点。”
江叙白把恢复药剂递给她,“喝掉。”
药剂仍旧很苦。桑宁皱着脸喝完,顾砚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糖纸被水泡过,里面还干净。
桑宁含进嘴里,坐到他轮椅旁边。江叙白检查完顾砚舟的后背,又处理她腰间被绳索勒出的淤伤,确认两人都不需要固定,周围人才松下来。
被救出的研究员全留在后车休息。老陈的腿已经夹上固定板,另外几人挤在水泵房另一侧,正喝陆成安煮的热汤。
外面的雾色开始发暗。
顾砚舟看过时间,“今天不进备用通道。原地休整,明早再走。”
乔月与贺峥检查门窗,罗禹带煤球守住车辆。唐野搬来两张折叠垫,铺在离墙较干的地方。
忙完以后,他蹲到桑宁旁边。
“你们在下面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
“一个多小时。”
桑宁算了算,“有这么久吗?”
“我们差点把整个水泵房拆了。”唐野朝顾砚舟包扎好的手臂抬了抬下巴,“队长那伤,你怎么治的?”
桑宁咬着薄荷糖,认真回答:“抱着治。”
唐野动作一顿。
顾砚舟正在擦枪,抬眼看过来。
唐野咳了一声,“洞里那么窄,你们两个还抱……”
“疗伤需要离得近。”桑宁说,“我跪在他腿中间,他抱着我的腰,功德才过得快。”
水泵房里静了。
贺峥低头继续整理绳索。乔月转过身,检查已经锁过一遍的窗。罗禹把煤球的脑袋按回腿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唐野张了张嘴。
“然后呢?”
顾砚舟将擦好的枪放回枪套。
“今晚后半夜,你守。”
“我就是关心伤势。”
“凌晨一点到天亮。”
唐野转头看桑宁,“你怎么什么都说?”
桑宁靠着轮椅,抬手替顾砚舟理好松开的袖口。
“你问的。”
唐野看了眼时间,又看顾砚舟。
“我现在闭嘴还来得及吗?”
顾砚舟将保温杯递给桑宁。
“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