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
“在。”
声音贴着桑宁耳侧响起,低哑得厉害。
她撑在他胸前,摸到他颈侧跳动的脉搏,才慢慢吐出憋着的气。洞口仍有碎石滚落,两人上方传来几声闷响,狭窄裂口很快被尘土遮住。
桑宁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浅绿灵光。
微光照出顾砚舟的脸。他靠在倾斜石壁上,额角有一道擦伤,外套沾满泥水,右边肩膀被她压着,眉心微微皱起。
桑宁连忙从他身上起来。
“压疼你了?”
“先看你自己。”
“我没事。”
她跪坐在旁边,低头检查手臂和膝盖。裤腿划破了一处,底下只有浅浅擦伤。腰间绳带勒得发红,动起来有些疼,骨头应该没伤到。
顾砚舟撑着地面想坐直。
桑宁按住他的肩,“别动。”
“腿。”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仔细摸过膝盖和脚踝。两条腿上都有碰撞留下的痕迹,骨头位置正常,关节也没发生错位。
“有没有哪里比之前更难受?”
“腰背有点疼,腿还是原来的感觉。”
桑宁扶他靠稳,手指碰到他的左臂时,顾砚舟呼吸忽然沉了一下。
她动作停住。
“给我看。”
“先找出口。”
“顾砚舟。”
洞里太静,她叫他的名字时,石壁将声音送出去,又轻轻荡了回来。
顾砚舟看了她一会儿,将左臂递过去。
外套袖口已经烧破,焦黑布料黏在皮肤上。桑宁沿着破口往上看,电流留下的灼痕从掌心爬到小臂,最深的一道贴近肘弯,周围还残留着不安分的雷系气息。
她的脸色沉下来。
“你刚才还说没事。”
“没说。”
“你也没告诉我。”
“来不及。”
桑宁抬眼瞪他,顾砚舟任她看着,右手伸过来,擦掉她鼻尖沾着的一点泥。
“真没伤到?”
“现在是我问你。”
她抓住他的手指,放回腿上。
焦黑布料不能硬扯。桑宁从自己衣摆撕下一小块干净布,沾了石缝间渗下来的水,一点点浸湿黏住伤口的袖子。
顾砚舟的手臂始终绷着。
她剪不开布料,只能顺着破损处慢慢撕。最后一截衣袖离开皮肤时,他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桑宁低头朝伤口吹了吹。
“疼就说。”
“嗯。”
“你每次答得好听,疼了也不说。”
“说了能轻一点?”
桑宁抬起头,“我会轻一点。”
顾砚舟垂眼看她,呼吸停了半拍。
浅绿灵光从桑宁掌心漫出来,覆上他的手腕。灼伤中的雷系力量立即躁动起来,细小电弧刺进她的指腹。
她没有收手,沿着手腕缓缓往上净化。
电光退得很慢。
坠落前她连续催生藤桥,妖力已经消耗大半。洞内缺少活着的植物,四周又冷又湿,灵力刚送进去便被焦灼气息冲散。
桑宁试了两次,顾砚舟手臂上的红痕只淡了一小片。
“别勉强。”他说。
“可以治。”
“你的手在抖。”
桑宁收拢手指,仍按着他的腕骨。
“离得太远了。”
顾砚舟看了一眼两人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
“还远?”
“功德过来得慢。”
她挪近一点,膝盖贴到他的腿侧,双手一起覆住伤处。那股熟悉的温暖确实清楚了些,依旧撑不起整条手臂的净化。
侧洞狭窄,顾砚舟身后是石壁,桑宁再往前便只能挤进他怀里。
她看了看伤口,又看他。
“你抱我。”
顾砚舟眸色微顿。
“疗伤。”桑宁补了一句。
“我知道。”
他的右臂绕过她的腰,将人带近。
桑宁膝行两步,跪在他双腿之间。胸口贴上去时,她才发现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隔着薄薄布料,体温清晰地透过来。
顾砚舟的手掌落在她后腰,避开了绳带勒出的红痕。
“这里疼?”
“有一点。”
他的手往上移了些,稳稳托住她。
功德沿相贴的位置涌来,温热柔和。桑宁重新握住他的左臂,一手扣着手腕,一手覆上肘弯,将浅绿灵力缓慢送进伤处。
姿势太近,她低下头便能碰到他的下巴。
顾砚舟的呼吸落在她额间,胸膛每一次起伏,她都感觉得到。
桑宁侧过脸,将耳朵贴在他心口。
“跳得有点快。”
腰后的手收紧了一瞬。
“疗你的伤。”
“我在疗。”
她嘴上应着,脸仍贴着他。顾砚舟身上的功德源源不断流入体内,安抚了干涩的经脉,也将伤口里乱窜的雷电一点点压下去。
最深的灼痕开始愈合。
桑宁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指腹停在靠近肘弯的位置。那里残留的雷系力量最重,她只能俯下身,将整段小臂抱进怀里。
她的唇擦过他手腕内侧。
顾砚舟手指一动。
桑宁抬头,“疼?”
“不是。”
两人的脸近得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顾砚舟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湿润的眼睛落到嘴唇。桑宁没有躲,还往前凑了一点,鼻尖轻轻碰上他的。
“那是什么?”
“桑宁。”
“嗯?”
他叫完名字便停住了。
桑宁等了几秒,没等到后面的话。她刚要开口,顾砚舟抬手托住她后颈,拇指擦过她脸侧的泥痕。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缩了下肩。
“你也在发热。”她小声说。
“伤好了?”
桑宁重新看向他的左臂。焦黑痕迹已经褪去大半,皮肤仍泛着红,深处的躁动雷息全被净化干净。
“还差一点。”
“那就专心。”
他嘴上这么说,放在她后颈的手却没收回。
桑宁弯了弯眼睛,重新低头。最后一点浅绿灵光渗入伤处时,她感觉到顾砚舟的下巴轻轻贴上她的发顶。
洞里滴着水,潮气贴在两人衣服上。桑宁留在他怀里缓了会儿,直到呼吸平稳,才扶着石壁坐到旁边。
顾砚舟活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吗?”
“能。”
“疼呢?”
“轻多了。”
桑宁又检查一遍,撕下布条替他包住伤处。绳结系到一半,石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她停住手。
隔了几秒,又响了两下。
顾砚舟捡起脚边一块碎石,在身后的管道上敲了三下。
当,当,当。
两人安静等着。
更远处传回急促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一道模糊人声顺着旧管道钻进侧洞。
“队长!”
桑宁立即转头,“是唐野。”
顾砚舟握住她的手,从石壁上借力坐直。
那道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先前清楚了些。
在他们右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