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想弯腰捡起那块晶核,手伸到一半,便被顾砚舟握住。
“留着。”
指尖沾着灰,掌心一片灼红。他从急救包里抽出纱布,松松盖住她的伤处,拇指绕开肿起的位置。
桑宁低头看了看,才觉出疼。
“我刚才都没觉得。”
“现在别碰。”
菌巢里还飘着灰白粉尘。顾砚舟重新压紧她的口罩,朝对讲机报了两人的情况,又问入口能不能接人。
贺峥的声音很快传过来:“能,绳子已经清出来了。”
顾砚舟扶着岩壁起身,右腿落地时,肩膀微微一沉。
桑宁抓住他的衣襟:“你膝盖……”
“给我腾只手。”
她把胳膊搭到他颈后,避开作战服上裂开的地方。顾砚舟弯腰将她抱起来,一手托着膝弯,另一只手抓住主绳。
腰间的短连接带勒得两人都不舒服。
桑宁往外挪了挪,顾砚舟低头:“别动,掉下去还得捡。”
她没力气跟他争,额头贴回他肩上。
沿途的菌囊都瘪了,照过去像一排皱巴巴的空袋。再也听不见那些声音,剩下靴底踩过湿泥的响动,和她耳边略重的呼吸。
桑宁扣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
到铁梯下方,贺峥已经迎下来,替他们挂好救援带。上面收紧绳索,顾砚舟一手护住她后脑,将人挡在自己与梯架之间。
桑宁抬头时,看见入口处的灯光。
唐野蹲在上面,胳膊伸得老长:“先把妹子给我。”
顾砚舟把她托上去。
乔月扶稳她肩膀,唐野还没来得及接,顾砚舟已经跨过梯架,再次把桑宁抱进怀里。
伸出去的两只手落了空。
唐野低头抹掉掌心的菌液:“行,没我的事。”
外廊的通风还在运行。几个人退到入口上风处,乔月看过检测条,才摘下口罩,脸上被勒出的印子深得发红。
顾砚舟抱着桑宁坐到墙边的长凳上。
她背后一空,立刻往他身上靠。顾砚舟用肩膀替她垫着,先解开她的口罩扣带,又将水瓶递到她唇边。
桑宁喝了两小口,咽得很慢。
水瓶移开,凉风擦过嘴唇,她才发觉自己刚才咬破了一点皮。
“还有哪里疼?”他问。
“手。”
顾砚舟看着她。
桑宁把脸埋低:“其他的缓一缓就好。”
妖丹几乎空了,裂纹也未合拢。灵力撞进去后留下的抽痛还在,一阵轻,一阵重。她往顾砚舟怀里缩了一点,隔着衣服,一缕功德缓慢流进来。
太少了。
她抬起没受伤的手,摸到他的腕口,把手套往下拉。
顾砚舟停了停,替她摘掉。
掌心贴上来的那一瞬,桑宁绷着的背终于松了。干净暖意从相贴的皮肤往里走,落到妖丹上,只够护住裂纹边缘。她缓过一口气,手指松开些,免得碰到他指节上的伤。
“冷?”
她摇头,握住他的手不肯放。
乔月拿着剪刀走近:“顾队,你背上那道口子得处理。”
顾砚舟看了眼怀里的人。
“我坐得住。”桑宁小声说。
他试着将她往凳子另一侧放,刚挪开半寸,她脸上的血色便又淡了。顾砚舟重新扶住她,乔月看了看,将急救包留下。
剪刀沿着破口剪开湿黏的布料,桑宁听见他吸了口气,握着自己的手却一直很稳。乔月给伤处垫上纱布,临时固定好,又将他卷起的衣角拉下来。
桑宁想回头,顾砚舟扶住她的脸:“别扭着脖子。”
“血止住了。”乔月替她看了一眼,“回去再清理。”
“别蹭到伤口。贺峥,我们看看外面的通道。”
唐野跟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一个没拆封的能量棒塞到桑宁手里。
“甜的。蜂蜜在车上,先欠着。”
桑宁抬了抬眼:“我记着。”
“这时候脑子倒挺好使。”
唐野嘴上说着,撕开包装才走。
走廊另一头传来金属门的响声。顾砚舟替她把伤手放好,摘下自己的口罩。汗湿的扣带粘在领口,他伸手扯开,露出颈侧一道被勒红的印子。
水瓶搁在脚边,瓶盖还攥在桑宁手里。她把盖子递过去,顾砚舟接了,拧好瓶子,又把包装敞开的能量棒放到干净纱布上。风机吹来的风掀起包装角,她抬手按住,他也伸了手,两人的指尖碰在一处。
桑宁看着那道红痕。
“我刚才是不是抓疼你了?”
“没感觉。”
她吃不下东西,把能量棒递回去,顾砚舟便替她收好,仍握着她的手。
靠了一会儿,胸口那阵紧痛逐渐退下。桑宁沿着他的肩往上挪,想找个更舒服的位置。安全带压着腰,她轻轻挣了两下,顾砚舟伸手去松卡扣,托在她背后的手也向上移。
桑宁的额头离开他肩头。
嘴唇擦过他的领口,落在喉结上。
顾砚舟的手停住了。
那一下很轻,桑宁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听见他骤然收紧的呼吸,唇边的皮肤微微一动,人已经被他托着腰抱开。
“桑宁。”
他叫她时,声音比刚才哑。
桑宁坐在他腿侧,隔着刚铺好的折毯,茫然看了他两秒。
“我碰疼你了?”
“没有。”
他低头理了理领口,手指却没能立刻扣好那颗扣子。
桑宁看见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抿住嘴唇,耳根慢慢热起来。
“我……想往上靠一点。”
“知道。”
“绳子卡着。”
“嗯。”
顾砚舟垂着眼,把连接带从她腰侧取出来。金属锁扣碰在凳沿上,响了一声,两个人都没说话。
桑宁看着他替自己理衣角的手,又往前挪了挪。
顾砚舟抬眼。
她停住:“这次我会看着。”
他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却又收住。手掌抵在她肩后,替她稳着身体,仍留着一点距离。
桑宁的手指从他掌心滑到指缝里。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把我放那么远。”
远其实也没多远。她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衣领,膝盖还挨着他的腿。可那股让她舒服的暖意慢了下来,妖丹深处又泛起细细的疼。
顾砚舟察觉她皱眉,手掌翻过来,重新握紧。
“这样行不行?”
桑宁等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他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额角仍有汗,领口也敞着。她想伸手替他扣上,指尖刚抬起来,就被他截住。
“我自己来。”
桑宁收回手,望向另一边。
走廊空着,唐野他们还没回来。她把发热的脸侧贴在凳背上,凉意压下去一点,嘴唇上的触感却还留着。
“顾砚舟。”
“嗯。”
“刚才那个……也算吗?”
扣纽扣的手停在颈下。
“算什么?”
桑宁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她,掌心仍稳稳贴着她的手。过了几秒,顾砚舟将最后那颗扣子扣好,伸手摸向两人腰间的安全锁。
锁扣刚打开,桑宁便勾住他的手指。
“这个可以解。”
她把他的手拉回来,放在膝上。
“手留着。”
顾砚舟把摘下的手套塞进口袋,翻过掌心,将她没包纱布的那只手握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