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掌心的雷光亮到刺眼。
第一道雷落下时,桑宁只来得及闭眼。
巨响在狭窄菌巢里炸开,厚重囊壁猛地向内凹陷。焦黑裂纹从她划出的圆心向外爬,藏在里面的暗红光芒闪了一下,很快又被翻涌的菌丝盖住。
没穿。
整面菌壁却活了过来。
粗壮菌索从头顶垂落,带着腥热的风扫向两人。顾砚舟揽住桑宁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菌索擦过他背后的作战服,衣料裂开一道口子,血色立刻渗出来。
“顾砚舟!”
“看晶核。”
他没有回头,雷光顺着手臂迎上去。半空中的菌索被拦腰击断,落地后还在扭动,断口喷出的灰白孢子刚散开,便被细碎电弧烧成黑灰。
脚下的菌毯开始塌陷。
腰间安全绳骤然绷直,桑宁被拖得后退半步。那些原本伏倒的菌丝缠上主绳,一层接一层地勒紧,定位灯接连熄灭。
对讲机里传来唐野的喊声:“绳子在往下走!里面什么情况?”
顾砚舟抬脚踩住安全绳,短刀贴着绳身斩断菌丝:“别收绳,守住入口。”
“你们只剩七分钟!”
回应他的是第二声雷鸣。
这一次,顾砚舟没有直接劈向囊壁。雷光顺着第一道裂痕灌进去,焦黑外壳一层层剥落,腥臭黏液从缝隙里涌出,脚下菌毯也跟着剧烈收缩。
桑宁盯着那道不断闭合的缝:“再往左一点。”
顾砚舟手腕偏转。
“停,那里。”
裂缝里露出一抹红。
拇指大小的晶核埋在厚厚菌肉中,表面布满黑色脉络。每跳动一下,四周菌丝便向外抽动,连墙上的菌囊也跟着鼓胀。
无数声音再次响起。
“队长,疼……”
“你要再杀我一次吗?”
“救救我。”
顾砚舟掌中的雷光轻轻晃了一下。
裂缝趁机合拢。
桑宁握住他的手腕,隔着战术护腕都能感觉到紧绷的力道。
“看我。”
他垂下眼。
菌巢里太暗,雷光映得两个人脸色都有些苍白。桑宁没有说那些声音是假的,也没让他忘掉,只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颈侧,贴住那里的脉搏。
“这个是真的。”
顾砚舟指腹顿住。
她的脉搏在他手下跳得很快,一下接着一下,带着活人的温度。
四周的哭喊还在继续。
他看了她两秒,掌心缓慢收紧:“站到我后面。”
“我要碰到晶核。”
“我送你过去。”
顾砚舟转身半蹲,将短连接带又收短一截。桑宁贴在他背后,一只手扣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护在胸前。下一刻,雷光以他为中心轰然铺开。
冲上来的菌索全部僵在半空。
顾砚舟顶着飞溅的菌液往前。每走一步,脚下都被雷光烧出一片焦黑。桑宁紧跟着踩进他的落脚处,肩侧几次擦过他后背,能闻到血腥味混在焦糊气息里。
离囊壁还有两步,地面突然拱起。
一根灰白菌刺破开菌毯,直冲桑宁腹部。
顾砚舟侧身挡在她前面,雷光劈碎菌刺,右膝也重重撞上岩壁。他闷哼了一声,撑地的手却没有松。
“还能走吗?”桑宁蹲到他身侧。
“能。”
“你每次说能,都不怎么可信。”
顾砚舟偏头看她:“跟谁学的?”
“江叙白。”
他竟笑了一下,很短:“回去扣他的药。”
第三道雷光在这句话里聚拢。
桑宁按住囊壁,掌下能清楚摸到那颗晶核急促的跳动。外壳正在修复,裂痕边缘长出细密白丝,缠住她的手指。
“我数三下。”顾砚舟站到她身后,“裂口只能撑几秒。”
“够了。”
“一。”
菌巢深处传来低沉嘶鸣,所有菌囊同时张开。
“二。”
死者的哭声变得尖锐,安全绳在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顾砚舟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一只手稳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越过她肩侧,对准那个圆心。
“三。”
雷光擦着桑宁耳侧落下。
囊壁轰然裂开。
她迎着灼热气浪把手探了进去,五指抓住晶核。掌心皮肤立刻传来针扎般的疼,黑色脉络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攀爬。
妖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扯住。
孢母在吞她的灵力。
桑宁咬住唇,没有抽手。既然它要,她便把最干净的那部分全部送进去。
翠绿微光从她掌心亮起。
晶核里的暗红与绿光撞在一起,黑色脉络疯狂扭动。菌巢内的声音全部变了调,尖叫声层层叠叠,震得人耳膜发疼。
“桑宁。”顾砚舟箍紧她的腰,“别被它拖进去。”
“再一会儿。”
“看着我。”
她侧过脸。
顾砚舟就在她身后,近得呼吸擦过她的耳廓。雷光从他指间绕过两人交叠的手臂,将不断合拢的囊壁死死钉住。
桑宁借着他的力稳住身体,掌心猛地收紧。
最后一缕净化灵力灌进晶核深处。
暗红光芒停了一瞬。
细小裂纹从晶核正中绽开。
顾砚舟的雷随之落下。
咔嚓。
晶核在桑宁掌中碎裂。
尖叫声被硬生生掐断。
头顶菌囊接连干瘪,垂落的菌索失去力量,砸在地上。脚下那阵持续许久的心跳慢下来,重重跳过最后一次,再也没有响起。
桑宁手腕上的黑纹迅速褪去。她刚把手从裂口里抽出来,膝弯便软了。
顾砚舟从后面接住她,两个人一起跌坐在焦黑菌毯上。
对讲机安静几秒,乔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外面的菌丝……停了。”
顾砚舟低头检查桑宁被灼红的掌心:“听见了?”
桑宁靠着他,呼吸还乱着,眼睛却弯起来。
“听见了。”
一小块碎裂的晶核从她指间滚落,掉在两人脚边,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