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刚封好,贺峥便从院门外折回来,手里还握着对讲机:“曙光的车到了。”陆成安低头,把装着种子的纸袋塞进贴身口袋,另一只手扶住小盆。桑宁望向公路,先看见一道扫过树梢的车灯,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乔月从装甲车旁直起身,举起手示意入口的位置。
领头的车停在院外,宋闻秋推门下来。她的裤脚沾着泥,袖口挽起半截,手里夹着地图。视线从货车移到门廊,落在顾砚舟身上时,脚步缓了一下。
“站起来干什么?”顾砚舟扶着椅背,右腿还没完全伸直。宋闻秋已经走到近前,拿过旁边的矮凳坐下:“坐着说。你们的消息断了好几次,最后才收到这个坐标。”
桑宁往里挪了挪。宋闻秋看见她掌上的绷带,又扫过顾砚舟衣领下露出的纱布,抬手招呼随车人员:“医护先下来,伤员在这里。”
江叙白提着药箱过来:“背上的伤重新裂过,膝盖也伤了。她是手掌灼伤,异能透支,刚缓过来一点。”
宋闻秋点头,目光停在桑宁脸上:“比上次见面瘦了。”桑宁摸摸脸:“有吗?”
“有。”顾砚舟在旁边接了一句。她转头看他,他将那小半盒奶果放到她手里。宋闻秋没再接话,等医护在门廊里铺好干净的垫布,才把地图搁到膝上。
院子里多了些陌生的声音。有人问车辆还剩多少油,有人搬下饮水桶,冷藏车后门打开时,陆成安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带冷藏车了?”
“带了,还有转运箱。”宋闻秋看向他,“先说哪些要保温,别混着装。”老人几步走到车尾,半路又折回来,将奶果藤塞给唐野:“扶稳,叶子别压。”
唐野低头看着怀里的盆:“我现在比这藤还怕磕碰。”
许知夏抱着清单过来,纸角被塑封袋压得卷起。她把需要低温保存的几项圈给随车人员,带着他们去核箱号。陆成安跟在旁边,每卸下一箱便报一个编号,声音比先前响了许多。
桑宁坐在门廊里,看见一只保存箱被平稳送进转运架,箱侧亮起指示灯。老人隔着门沿盯了一会儿,才将一直攥着的清单交出去。
宋闻秋也在看。她等第一批箱子安置好,转回顾砚舟这边:“库里还有人吗?”
“撤出来的都在。库区被菌群侵占,孢母已经清除,撤离时山体崩塌,维护入口封死了。”
贺峥将标过撤离路线的地图展开,压住被风掀起的一角。乔月接上便携终端,屏幕里出现库内拍下的根须和位置记录。许知夏折回来,手指在图上点了点:“这些黑根通往南坡,和菌群不同。我们怀疑孢母依附的是南部森林里的黑冠母树。”
宋闻秋俯身看清照片,问了两个位置,又让随行的人把图存下:“南坡的情况单独报回去。库区已经塌了,别再派人从原入口进。”
桑宁听着,指尖轻轻碰了碰顾砚舟的手。他掌心朝上,将她的手接住,放在两人之间。背后的医护剪开外层绷带,他肩膀动了一下,宋闻秋停住话,等那层粘住的纱布揭下来。
“研究资料呢?”她问得轻了些。
“硬盘和纸本都带出来了。”许知夏将防水袋放在桌边,“毁坏的库存也记了,保存完好的种子、药材和培养材料都在车上。”
宋闻秋翻过清单,指腹停在最后一行。纸上有一道划得很深的勾,旁边沾着干掉的泥。她拿出原来的任务文件,对照库区编号,抬头看顾砚舟。
宋闻秋低低咳了一声。桑宁把一瓶水推到她手边,她伸手时,袖口滑下来,腕上还有一道没褪的红印。
“昨晚一直在车上?”桑宁问。
“前头有段路封了,绕了一截。”宋闻秋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嗓音缓下来,“你们能在这里等着就好。”桑宁把椅子往里移了一点,给她让出门廊里那片阴凉。
“当时交给你们,是确认种源库的情况。”顾砚舟应了一声。
她没再往下说,把完成情况写进文件,落笔前又看了一遍伤员登记表。桑宁听见笔尖在纸上摩擦,宋闻秋签好名字,将一份交到顾砚舟手里。
“任务完成。种子和车辆的报酬照约定,救援和资料回收一并登记,回去按公开标准结算。”顾砚舟翻到末页,核过签字,才将文件收好。
陆成安抱着另一份协议过来。他刚才还催着人搬箱,这会儿站到桌边,脚步却慢下来:“宋处长,还有这个。”宋闻秋接过塑封袋,将种子共享协议从头读完。孟承义也走近,手里的账册卷着,停在门廊外没往里挤。
“商队只算运输。”他说,“货有交接数,司机也都能核。种子留给他们种,我不拿。”
宋闻秋看了一眼账册,转向陆成安:“公开种植、留种繁育、按条件领种,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老人点头:“得照这个办。”
“我在接应记录里附上这份协议。基地接收这批种源,也按它来。”她让许知夏留出一份抄本,自己在确认栏签字。陆成安俯下身,看清那几个字,伸手将纸角压平:“那我就跟车过去。”
“你本来就得跟。”许知夏扶住他的胳膊,“没有您,谁还认得这么多旧编号?”老人瞪她一眼,塑封袋却夹得更紧了。
宋闻秋将笔收回衣袋,转向顾砚舟:“这趟跟我去曙光吧。先把伤养好,种源也需要地方安置。你们到基地看看驻地,挑一处适合青禾的。”她从资料夹里抽出几页纸,递到桌上。上面有楼房的照片、位置和现有设施,页边用笔补着水电供应时段。
乔月擦了擦手,凑过去看维修间那一栏。唐野端着花盆,脖子伸得很长:“有能洗澡的地方吗?”
“有,热水按时段供。”
“这地方我先投一票。”唐野说。陆成安扶正快要歪掉的藤梢:“你先把盆端平。”
桑宁低头看那些照片。窗户完整,门口有一段干净的台阶,栏杆上留着晾衣绳。她往顾砚舟这边靠了些,纸页跟着微微倾斜:“去看看?”
顾砚舟的手还握着她,拇指从她手背上轻轻抚过:“想去?”
“你也能有张床睡。”他偏头看她。桑宁将照片推到他眼前,指着角落里一张空床,没把后半句说出来。昨夜他侧着身睡,醒来时,脖颈被衣领压出了一道红痕。
宋闻秋站起身:“资料留给你们,不急着定。中午先在这里休整,等伤员处理好、货装稳了,再走。”
顾砚舟点头,将驻地资料压在任务文件上。桑宁端起果盒,自己吃了一口,又舀起一点递给他。他低头时,额角几乎贴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脸侧。
院子里,冷藏车门合上。陆成安守在车尾,又把奶果藤接回怀中,小盆裹上了一圈软布,叶子从他臂弯里探出来。
宋闻秋走到门廊外,接过随行人员递来的路线表。她翻了两页,回头看向顾砚舟:“砚舟,等你这边弄完,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