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录像放到第三遍，塞拉斯仍没有让助理教练关掉画面。


    屏幕里的李川在弧顶吸引奥多姆，勒布朗从右侧空切，弱侧的埃迪·琼斯已经收进禁区。左侧底角本该站着骑士球员，画面里却只剩一块空地。里基·戴维斯提前往中路挪了两步，想让自己离球更近，结果也把防守人带进了传球路线。


    “停。”


    录像定格时，戴维斯靠在柜子旁，没有抬头。


    塞拉斯拿笔点了点空出来的底角：“我们少的不是卡洛斯，是这个接球的人。你们都想靠近篮球，热火只需要守住一小块地方。下半场谁再擅自改位置，我会让他坐到比赛结束。”


    “我站到底角，球也没有过来。”戴维斯把鞋带重新拉紧，“第一节有两个回合，我面前只有阿尔斯通，李还是把球给了勒布朗。”


    勒布朗坐直身体：“因为我已经进了禁区。”


    “所以其他人只要站着看？”


    更衣室里没人接话。布泽尔不在轮换，却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右手平放在腿上。他看了一眼李川，又看向塞拉斯，像是在等谁把这件事说透。


    李川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第一个回合你没有停在底角，第二个回合球传过去之前，你已经往中路走。你想拿球没问题，但你每动一步，热火就多一个人堵勒布朗。下半场你站住，我会传。”


    戴维斯盯了他几秒：“你最好记得这句话。”


    第三节第一次进攻，骑士仍让勒布朗从四号位持球推进。李川沿底线绕向右侧，奥多姆跟了两步，突然回头扑向持球人。勒布朗的传球穿过两人之间，李川接球时韦德已经从禁区补出来。


    他抬球做出快速出手的动作，韦德没有起跳，只把右手压在球路上。李川顺势放球，往篮下走了一步，格兰特守在篮筐前，另一侧的埃迪·琼斯也开始收缩。


    左侧底角，戴维斯这次没有移动。


    球从格兰特耳边飞过半场，像是李川出手太大，直到戴维斯伸手将它接住。阿尔斯通回扑慢了一步，三分落网。


    戴维斯退防时没有看李川，只朝热火替补席扬了扬下巴。下一回合他仍站在相同位置，琼斯不敢再提前离开，勒布朗终于获得单打韦德的空间，转身后擦板命中。


    九分差距一点点被磨掉。第四节还剩七分钟，骑士追到七十四比七十六。范甘迪换回奥多姆，让他和韦德轮流攻击李川。韦德第一次利用掩护急停，李川挤过去时肩膀撞上格兰特，投篮已经落进；第二次，奥多姆高位持球，韦德从底线反跑，李川提前半步堵住路线，却被他在空中换手打板。


    回到进攻端，韦德直接站到李川面前。


    “刚才那球用的是篮筐，这次准备怎么躲？”


    李川让大z上来接球，自己没有回答。他从韦德右侧跑过，突然折回接手递手传球。韦德贴着他的肩膀，格兰特也从篮下迈出一步，留给他的只有两人中间不足半个身位的缝隙。


    系统任务在视线边缘亮着。只要完成第二种终结，篮下模板便又近一步。


    李川跨进罚球线，左脚踩地后把球绕到背后。韦德的重心跟向右侧，李川却用右手重新接球，身体从反方向钻过。格兰特已经抬起手臂，他没有继续往篮筐送，而是将球从腋下塞向底线。


    奥利在那里接球，双手扣篮。


    系统界面没有变化。


    比分追平以后，塞拉斯没有换回勒布朗，而是让他在场边多休息了两分钟。戴维斯连续命中一记中投和一次反击，骑士第一次取得领先。可最后三分钟，热火把防守范围再次缩回中路，戴维斯前面有空位却没有收到球。他在下一回合抢过后场篮板自己推进，面对两人急停出手，篮球砸中前沿。


    韦德反击造成犯规，两罚全中。


    最后四十秒，热火领先三分。李川在弧顶连续变向，奥多姆没有被甩开，韦德从弱侧盯着勒布朗，格兰特守在篮下。戴维斯依旧站在左侧底角，阿尔斯通离他两步远。


    李川将球传了过去。


    戴维斯接球起跳，阿尔斯通扑到面前，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弹了出来。格兰特收下篮板，骑士只能犯规。


    终场比分八十六比九十。系列赛一比一。


    戴维斯坐回更衣室，球衣还没脱便对着记者说道：“那是我应该投的球。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出手。”


    李川从他身后经过，没有停。系统任务没能推进，球队也输了，可那次传球让戴维斯在记者面前第一次没有抱怨球权。


    凌晨回到公寓，他在门缝里发现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份复印的合同条款和几行被红笔圈出的数字。


    布泽尔现有合同最后一年，球队选项六十九万五千美元；若骑士放弃选项，他将提前成为受限制自由球员。


    纸张最下面，有人写了一句：


    他们准备相信一句口头承诺。


    李川没有马上开灯。客厅里只有街对面的招牌透进来，红色数字落在合同复印件上，像有人替那几个金额又画了一遍圈。


    他先检查了门锁和走廊。公寓管理员说晚上有送披萨的人上过楼，也有两名自称体育电台员工的人在门口等采访，谁都没有登记姓名。监控摄像头上周坏了，维修公司要等到周末才来。管理员说完还问他能不能在租约照片上签名，似乎一份内部文件出现在门缝里也不算多大的事。


    李川回屋后给布泽尔拨了一次电话，响到自动留言也没人接。他又给勒布朗发消息，只写了“明早机场提前十分钟”，没有提合同。手机刚放下，戴维斯的采访出现在电视上。记者追问最后一投，他说自己还会投，却在被问到李川是否兑现传球承诺时停了两秒。


    “他传了。那球没进是我的问题，你们别替我找别的故事。”


    画面切回演播室，两名评论员都有些意外。过去半个赛季，戴维斯很少主动把责任留在自己身上。主持人把这句话解释成骑士更衣室已经完成团结，李川听到这里关掉电视。


    团结两个字说得太早。餐桌上的纸关系到数百万美元，戴维斯刚得到的最后一攻关系到他的地位，勒布朗则越来越习惯所有关键回合都由自己参与。三件事只是暂时没有撞到一起。


    凌晨两点，系统突然弹出赛季状态。没有奖励，也没有任务，只显示球队关系图中布泽尔的名字从绿色变成了闪烁的灰色。李川尝试点开，界面只给出一句从未见过的提醒。


    【队友关系不属于可量化属性】


    连系统都不肯替他判断，那封信究竟是在提醒，还是在选中一个最容易把事情闹大的人。


    天亮前，他把复印件逐页拍照，原件重新装回信封。快门声在空屋里格外清楚，拍到最后一页时，他发现纸面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像上一张纸写过电话号码。


    李川用铅笔侧面轻轻扫过，几位数字慢慢浮出来，区号属于犹他州。他把铅笔停住，没有继续涂完整。再往下查便不是一个球员该做的事，可号码已经进入脑子，想忘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