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把信封放在餐桌上,一夜没有打开第二次。
窗外天亮以后,楼下送报车停了几分钟,《克利夫兰老实人报》的体育版从门缝滑进来,头条是骑士输掉第二场,旁边的小标题写着布泽尔最快可能在迈阿密复出。没有人提合同,也没有人知道昨晚球员通道里出现过爵士的人。
前世的记忆在这件事上太清楚。骑士管理层放弃球队选项,布泽尔承诺用一份长期合同留队,随后接受爵士更高的报价。有人说他背信,有人说骑士自己绕开规则,十几年以后仍争不出同一个答案。
这一世,布泽尔刚和他们打完第一轮,右手还包着绷带。李川如果把信交给管理层,也许能把人留下;如果什么都不做,历史可能照旧发生。可寄信的人知道他的住处,知道合同条款,还知道骑士尚未公开的打算,这比布泽尔去不去犹他更让人不舒服。
球队上午飞往迈阿密。安检前,勒布朗拿着两杯咖啡坐到他旁边,将其中一杯放下:“你从上车开始就在摸包里的东西。要是记者塞给你的情书,可以等上飞机再看,我保证不告诉他们你脸红了。”
李川没有接咖啡,只把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半:“有人把这个放在我门口。”
勒布朗看完第一页,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把纸重新压回去:“卡洛斯知道吗?”
“我还没问。信里写的是管理层准备怎么处理他的合同,不是他已经签了什么。”
“那你准备交给谁?”
登机广播响起,队员开始起身。李川把信封塞回背包:“现在交出去,他们先问的不会是内容,而是谁给我的。我答不上来。”
勒布朗拉住背包肩带,没有让他立刻走:“也不能一直装作没看见。卡洛斯要是真走,我们下赛季靠谁抢篮板?你吗?”
“我能卡住阿尔斯通,其他人你自己想办法。”
勒布朗没有被带开话题,松手时声音压得更低:“到迈阿密以后先跟他谈。别拿你知道未来的那套眼神看人,好像他已经做了什么。”
李川看了他一眼。勒布朗偶尔会拿他对旧比赛和球员的熟悉开玩笑,却从不知道“未来”两个字真正意味着什么。
飞机降落时,迈阿密正下阵雨。球队大巴绕过积水开进酒店,门口挤着穿热火三号球衣的年轻人,也有几名华人学生举着手写的“李川”纸牌。保安把人群隔在雨棚外,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抱着篮球追了两步,鞋底一滑,整个人摔进水里。
李川停下来替他签名,男孩的母亲一边道谢一边用中文数落儿子。勒布朗站在门里等了半分钟,看到李川进来,把自己的签字笔递过去:“刚才还有三个二十三号,你只顾着给七号签。”
“他们喊的是你的名字,你自己出去。”
“雨太大,我的签名遇水会掉价。”
两个人说着往电梯走,布泽尔从另一辆车下来,右手已经换成薄一些的护具。他没有跟队医同行,经纪人替他拖着箱子,酒店大厅另一端还有一名陌生男人等着。
李川认出那人不是爵士工作人员,而是一名劳资协议律师。
晚餐后,他在酒店咖啡厅找到布泽尔。布泽尔用左手翻菜单,右手放在桌下,经纪人不在。李川把信封推过去,没有铺垫。
布泽尔看完前两页,拇指在红圈上压了一会儿:“你从哪拿到的?”
“门口。没名字,也没有电话。”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
“因为上面写的是你的合同。你可以告诉我全是假的,我现在就把它扔进垃圾桶。”
布泽尔靠回椅背。咖啡厅的电视正在重播第二场,戴维斯的最后一记三分从篮筐里弹出来,画面随后切给韦德。过了很久,他才把信纸折回原样。
“球队确实找过我的经纪人。他们想放弃选项,再给我一份长期合同。现在什么都没签,我也没有答应其他球队。”
“口头答应过骑士吗?”
布泽尔抬起眼睛:“这是我和球队的事。你是来问我会不会背叛更衣室,还是想替管理层省钱?”
李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想知道季后赛结束以前,场上还能不能把球传给你。”
布泽尔的左手在桌面敲了一下,护具里的右手始终没动:“明天能上,我就会接。至于夏天,你先把这个系列赛打完再操心。”
他拿着信封起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李,没人会因为你提前看见一份合同,就把几百万美元交给你决定。你也别以为知道几件别人不知道的事,就能替所有人选路。”
李川坐在原处,看着他进了电梯。系统界面在这时弹了出来,不是比赛任务,而是一条从未出现过的灰色提示。
【历史偏移事件已进入可干预范围】
【任何选择均可能改变后续队友、薪资空间与阵容轨迹】
【系统不提供结果预览】
第二天投篮训练前,布泽尔通过了握力测试。队医仍建议他休战,布泽尔却自己走到塞拉斯面前,把护具拆下来扔在椅子上。
“给我二十分钟。如果连球都抓不住,我自己下来。”
塞拉斯没有马上答应,让工作人员拿来三种不同重量的训练球。布泽尔先用左手完成传接,再把右手搭上去,前两个都没有问题,最重的那只刚碰到掌心,指节便失去力量。篮球砸在木地板上,沿边线滚到李川脚边。
队医摇头,布泽尔弯腰准备再捡,李川先踩住了球。
“比赛里没人会把球轻轻放到你手上。格兰特只要看见一次,就会整晚往右边打。”
“所以你准备替他防我?”
“我准备让你现在疼,总比晚上丢球以后再疼好。”
李川将球用力传向他的右肩。布泽尔勉强夹住,第二球更低,他弯腰接住,第三球却被故意送到身体外侧。布泽尔伸手时脸色一白,球再次掉落。训练馆里没有人出声,塞拉斯一直等他自己作决定。
布泽尔把球捡回来,用左手扔给李川:“开场先给我两个。如果都接不住,我下来。”
“只给一个。热火看懂以后,第二个会带着巴掌一起到。”
两个人隔着罚球线对视,布泽尔最终转向塞拉斯:“十五分钟,分开用。”
这是他受伤后第一次主动把时间往下减。队医重新替他固定手掌时,他一直盯着李川。那份匿名合同还在经纪人手里,球场上的信任却暂时没有跟着一起被拿走。
离开训练馆时,布泽尔把备用车钥匙扔给李川,让他替自己开车。右手不能握方向盘只是理由,他真正想问的是谁还看过那些材料。李川说只有勒布朗,布泽尔沉默了两个路口,最后让他别再往外传。
“你不怕我把它交给球队?”
“你要交早就交了。”布泽尔把受伤的手放到车窗边吹风,“很多人嘴上说队友,碰到合同都会先去找能决定上场时间的人。”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按起喇叭。李川重新踩下油门,两个人都没有再谈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