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赛三比一的报道还没来得及送进酒店,骑士管理层先接到了一通电话。
总经理帕克森清晨六点从床上起来,在套房客厅里听完安保主管的汇报。有人将球队尚未执行的合同方案复印出来,送到了李川的住处;同一晚,爵士工作人员出现在冈德球馆。两件事单独看都可以解释,放在一起,便没人愿意当成巧合。
球队大巴前往机场前,李川被叫到酒店二楼。房间里除了帕克森,还有塞拉斯和一名联盟安保人员。牛皮纸信封被装进透明文件袋,红笔圈出的数字在灯下格外扎眼。
“你先给卡洛斯看过?”帕克森问。
“这是他的合同。”
“这是球队内部讨论中的合同。”帕克森把声音压得很平,“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准备做什么,你没有通知球队,却把材料交给当事球员。现在他的经纪人认为我们在利用伤病压价,还要求立刻停止接触。”
李川坐在桌子另一侧,没有去碰那杯水:“如果我先交给球队,卡洛斯会从别人那里知道。那时你们准备告诉他什么?”
塞拉斯侧过脸,像是没想到一个十九岁的新人会直接把问题扔回去。帕克森盯着李川看了几秒,将文件袋翻到背面。
“你不需要替管理层决定说什么,也不需要替队友谈合同。季后赛期间,你的工作在球场。”
“那个人走进球员通道的时候,也没人告诉他工作只在犹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保人员记下这句话,问他能否确认身份。李川不能说自己从多年后的新闻照片里认出,只能回答见过相似的采访图片,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帕克森让他先离开。门关上以前,塞拉斯叫住他:“今晚没有比赛,下午也不训练。别再自己找人谈这件事。”
李川回到大厅,队友已经上车。勒布朗坐在最后一排,替他留了靠窗的位置。布泽尔没有回头,经纪人也没随队去机场。戴维斯戴着耳机,音乐漏得整辆车都听得见,却在李川经过时把腿收了回去。
大巴开上高架,雨后的迈阿密被阳光照得发白。勒布朗等了十几分钟才开口:“他们是不是怪你把信给了卡洛斯?”
“他们更想知道谁把信放在门口。”
“你呢?你想知道谁?”
李川看着窗外掠过的棕榈树。前世的历史给过他结果,没有给过这些藏在合同背后的人。系统也只留下那条灰色提示,不肯展示任何后果。
“我想知道为什么选我。把东西交给记者,第二天就能上头条;交给卡洛斯的经纪人,也比交给一个新秀省事。”
勒布朗用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也许他们知道你会管。高中时校门口有人卖假球鞋,你追了三条街;里基不传球,你敢在比赛里把他当空气。有人觉得把东西塞给你,事情一定会闹起来。”
前排的戴维斯摘下一边耳机,回头说道:“别把我和假鞋放在一起。还有,你们说话可以小一点,我没兴趣替管理层保密。”
“那你把耳机戴好。”勒布朗把一只纸团扔过去,“你的音乐比我们声音大。”
戴维斯接住纸团,没有扔回来。他看了一眼仍没回头的布泽尔,重新把耳机戴上。
大巴转进机场匝道时,司机急刹了一次。放在行李架上的战术册滑下来,砸在过道中央,纸页散得到处都是。队员们弯腰去捡,布泽尔也伸出右手,碰到纸边便缩了回去。李川替他捡起脚边那页,上面正好画着布泽尔受伤后被删掉的低位战术。
布泽尔接过去看了看,没有放回册子,而是折好塞进口袋:“留着。下一轮也许还能用。”
没有人提醒他,球队还没有拿到下一轮门票。
那张纸在他口袋里露出一角,直到登机也没有掉出来。
飞机起飞以后,布泽尔独自坐到最后一排空位,把受伤的手放在折叠桌上。空乘送饮料时,他没能用右手拉开易拉罐,试了两次便准备放回去。奥利从过道另一侧伸手替他拉开,什么也没说,又回到座位继续看录像。
布泽尔望着那只打开的罐子,最终没有喝。他叫住奥利,把第一场落在更衣室的护腕还了回去:“下一场你可能还要打很多分钟,别每次犯规以后都先看教练。哨已经吹了,看他也不会少一次。”
奥利接过护腕:“你呢?手都抓不住球,还每次先看经纪人。”
前排几个人都听见了。布泽尔没有发火,只把易拉罐推到一旁:“所以我们都得改。”
李川隔着两排座位看到这一幕,没有插话。合同让两个人原本争夺的上场时间变了味:奥利想趁机会站稳位置,又不愿用队友的伤换来机会;布泽尔急着证明价值,却不得不把防守细节交给可能替代自己的人。这样的关系不会出现在系统面板里,却会决定下一次传球落到谁手上。
航程过半,机舱灯调暗。勒布朗戴着眼罩睡着,手里还攥着第三场技术统计;戴维斯的音乐终于停了,靠窗写着什么。李川起身经过时看见那是一张餐厅账单,背后列了全队名字,戴维斯在计算晋级后请客要花多少钱。
“你已经默认下一场能赢?”
戴维斯把账单翻过去:“我只是怕二十三号点最贵的东西。提前算钱不等于提前庆祝。”
他说完又把布泽尔的名字补在名单上,没有问夏天那一栏还会不会留在克利夫兰。
飞机落地以后,球队给所有人放了半天假。李川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城东一家小餐馆。老板娘上次在机场见过他,认出七号以后没有要签名,只端来一碗牛肉面,又把电视调到本地体育台。
屏幕里,主持人把第三场最后一攻反复播放。勒布朗从左侧突然跑向底角,李川的球几乎与他同时出手。慢镜头停住时,韦德和奥多姆都被留在禁区,解说员拿着战术笔画了三条线,还是没解释清那次传球为什么早了半拍。
旁边桌的一名老人用中文问:“你当时看见他了吗?”
“看见了。”
“电视上你一直看着篮筐。”
李川夹起一筷子面:“我看篮筐的时候,也不耽误知道他在哪。”
老人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报纸推过来。体育版另一侧刊登着活塞淘汰篮网的消息,东部决赛名额已经有了第一个主人。
如果骑士再赢一场,他们会在那里碰见这支将防守压到极致的球队。原历史里,活塞靠同一套骨架拿下总冠军;可现在骑士多了他,也少了一份确定。布泽尔的手、戴维斯的球权、管理层泄露的合同,每一件事都可能在下一场变成裂缝。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把一小碟牛肉放到他碗里:“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说是球队。他让我告诉你,明天上午的会议提前到八点。”
“有没有留名字?”
“他说姓布泽尔。”
第二天早上,会议室里最先到的人并不是卡洛斯。
他的经纪人坐在帕克森身边,桌上放着那份牛皮纸信封,以及一张已经写好日期的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