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无名离去的残影彻底消散在天际,柳涵双也结束了与两头幼狮的陪练,将流星匕首收入鞘中贴身藏好。方才一番高强度对战,她不仅把缠丝刃诀彻底打磨至圆满,整套流星匕首术的远近切换、虚实突袭已然浑然天成,举手投足皆是本能反应,再不需要刻意回想招式路数,只凭战斗直觉便可施展出最刁钻的攻势。
按照她心中所想,这套匕首术已是底牌级杀招,唯有遇上生死绝境,才会祭出克敌,平日历练轻易不会展露锋芒。收了兵器,她缓步走到狮穴滚烫的青石地面坐下,借着周遭源源不断涌动的地底火灵气调息休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操控叱火附刃时温润顺滑的触感。金狮王依旧维持老者形貌,倚靠在后方岩壁上静静打量她,并未出言打扰,任由她消化方才练技积攒的感悟。
自上一回和呃咤在学院演武场切磋比试过后,柳涵双便将柳家祖传烈炎枪诀搁置许久,一心扑在磨合烈火养念决与本命叱火的相融隐患上,再没有沉下心钻研枪法。如今经金狮王点破关键,懂得以心神共情驾驭异火、不再蛮横压制,又借着匕首实战吃透了发力韵律、身法衔接、真气流转的核心逻辑,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枪法执念再度翻涌上来。
休整片刻,她起身对着金狮王拱手告辞,将赤纹血茸稳妥收入储物囊,辞别这对大小狮群,一路踏着灼热地气赶回自己布设了通幽镜域幻阵的院落。张晴依旧沉浸在阵纹推演之中,见她归来只是抬眸打声招呼,便再度埋首于案几上的图纸,柳涵双不愿打搅好友,径直去往院落空旷的演武空地,取出那杆跟随自己多时、刻满火焰纹路的长枪。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暗沉赤红,握入手心的刹那,熟悉的金属冰凉触感混着淡淡的火灵暖意扑面而来。柳涵双持枪伫立,闭上双眼回想过往所有用枪经历:幼时祖父柳震东手把手传授的柳家基础枪架、逃亡途中红梅顺带指点的刺戳格挡法门、秘境斩杀赤焰虎时情急之下打出的突进枪芒、历次学院任务剿杀妖兽时摸索出的破防角度……形形色色繁杂花哨的枪招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忽然幡然顿悟,万千枪法套路,剥离所有华而不实的架势、花哨炫目的起手收势,归根结底,决胜关键永远逃不开三样根本——极致出枪速度、分毫不差的精准落点、贯穿始终的劲力韧性。多余的姿态只会白白耗费真气,拉长对战间隙,在高手对决中沦为致命破绽。
想通这一层,柳涵双眼眸骤然睁开,周身一缕淡淡的叱火紫气萦绕周身。她不再拘泥于烈炎枪诀原本固定的招式顺序,抬手抡动长枪肆意挥洒,将过往所学所有零散枪式拆解撕碎,一一拆分枪刺、横扫、劈砸、挑扎、崩架等基础发力骨架,剔除全部无用的花架子。
每拆解一式,便结合流星匕首术练就的近身突袭节奏、天蚕冰丝缠绕时的拉扯巧劲,再融入叱火独有的震荡特性重新重组。真气顺着四肢百骸灌入枪杆,顺着纹路流转汇聚于枪头,紫红色火焰时而萦绕枪尖,时而隐入枪身蓄势,时而迸发短促枪芒试探力道。
一遍遍拆分、融合、试招、推翻重来,地面被枪风刮出道道浅沟,周遭碎石被逸散的火劲震得粉碎。她摒弃套路桎梏,将匕首的诡谲灵动、柳家枪法的刚猛霸道、叱火的震荡破体之力融为一体,不断压缩出招冗余动作,凝练核心杀招,最终敲定十三式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成套枪法,逐式揣摩打法妙用。
第一式崩枪,沉腰坠马,全身真气尽数灌于枪杆中段,骤然向上猛然崩挑,枪身剧烈震颤,借助叱火震荡之力崩碎对手格挡兵器,专攻敌人兵器护手与虎口衔接处,硬崩卸力,霸道无比。柳涵双随手对准一块半人高岩石施出此招,枪杆重重一崩,整块岩石应声裂开数道细纹,内里石质都被火劲震得酥软。
第二式甩枪,手腕骤然发力抖转枪杆,长枪如长鞭般横向甩动横扫,大范围覆盖周身左右扇形区域,适合应对数名敌人合围,枪锋裹挟烈焰抽打皮肉,既能击退周遭敌手,又可借甩动惯性拉扯敌人重心。
第三式点枪,凝气于枪尖一寸,收束所有多余力道,化雄浑为精巧,快准狠直点对手穴位、经脉薄弱处,宛如金针戳脉,搭配叱火细微灼烧劲,一旦点中便可封锁局部真气流转,是单挑缠斗的精细杀招。
第四式直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平推直刺,身形压低贴地突进,整条枪身绷成一条直线,毫无花哨直冲要害,速度拉至极致,主打突袭破甲,正面硬碰毫无退路,一往无前。
第五式晃枪,脚步细碎游走,枪尖不停左右虚点晃动,制造漫天枪影迷惑敌人视线,虚实难辨,诱使对手胡乱格挡露出破绽,实则每一次虚晃都在悄悄测算敌人距离与反应速度,为后续杀招铺垫。
第六式金鸡乱点头,双脚扎稳马步如金鸡独立,枪头高低快速交替轻点,一上一下接连出击,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上下两路攻势衔接无缝,逼迫敌人首尾难以兼顾,顾头难顾脚,防守节奏彻底打乱。
第七式前后甩轮砸,旋身半圈,长枪顺着身形轮转前后轮番抡砸,前砸正面敌军,后扫身后偷袭之人,枪身抡动形成圆形烈焰风轮,攻防一体,身陷包围圈时用来杀出缺口绝佳。
第八式回马枪,佯装气力不支抽身败退,脚步假意后撤半步,猛地拧腰回身反刺,枪尖暗藏蓄力已久的叱火,专破追兵冒进心态,是诱敌深入后反杀的经典招式。
第九式瞬枪,将身法与出枪彻底结合,借着短距瞬移般的滑步近身,刹那之间出枪刺出,全程几乎看不到抬枪动作,缩极短出招前摇,主打极致偷袭,转瞬之间便抵近敌人身前。
第十式环枪,长枪绕自身周身环绕画圆,构筑火焰枪圈护住全身,既可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暗器、拳脚,又能缓缓收缩枪圈步步紧逼,压缩对手活动空间,以守代攻。
第十一式花枪,枪锋轻巧翻飞划出数道华丽弧光,看似花哨炫技,实则弧光死角暗藏暗藏刺击杀机,专门引诱轻敌对手放松警惕,看似花哨实则暗藏致命突袭,对付傲气自负的对手奇效极佳。
第十二式贼枪,摒弃正统枪法中正路子,身形佝偻刁钻,枪走刁钻下三路,专挑脚踝、膝盖、腰侧等不起眼的薄弱部位偷袭,打法诡诈如同潜行刺客,打破对手对正统枪法的固有防备思维。
前十二式轮番演练完毕,层层铺垫步步紧逼,将对手的防御、气息、站位尽数瓦解殆尽,柳涵双深吸一口气,丹田叱火尽数翻腾而起,赤红枪身暴涨浓郁紫焰,打出最终第十三式绝杀。整套枪法快慢相宜,快如惊雷破空,慢似潜火蛰伏,前十二式层层铺垫、步步紧逼,不断打乱对手气息与站位,积累攻势压制,最后一式凝聚全身真气与叱火本源全力爆发,兼具破甲、震脉、灼烧三重杀伤,无可闪避。
一招落幕,柳涵双收枪垂立,浑身汗水浸透劲装,呼吸微微急促,眼底却迸发出极致明亮的光彩,轻抚滚烫发烫的枪杆,低声吐出几个字:“从今往后,这套枪法,便唤——夺命十三枪。”
一旁绘制阵图的张晴被方才剧烈的枪风与火浪惊动,放下手中狼毫笔快步走来,望着地面残留的枪痕与灼烧印记,满脸惊奇:“涵双,方才这股攻势非同凡响,你这是创出全新枪法了?方才那十二式轮番变换,招式路数刚柔诡变兼具,看着好生精妙!”
柳涵双点头轻笑,指尖轻点枪头余温:“拆解了柳家祖传烈炎枪诀,糅合平日实战所有感悟,剔除虚招,自创了一套夺命十三枪。往后近战持枪对敌,便又多了一门依仗。”
话音落下,她心中思绪再度飘向金狮王的告诫,一边熟悉新枪法的出招节奏,一边下意识以心神沟通丹田内的叱火。紫红色火焰温顺地随她心念起伏,再无往日急躁躁动之感,一人一火默契愈发深厚,她清楚,这套专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夺命十三枪,既是武技上的突破,也是她走出属于自身修炼之路的第一步。
而此刻青云学院外院通往膳堂的林荫小道树荫深处,一袭灰布老妇衣衫、满脸褶皱形如枯木的影婆婆,正眯起浑浊眼珠死死盯着不远处结伴而行的柳涵书。
这些时日柳涵双一头扎进院落布设幻阵闭门苦修,影婆婆数次暗中摸去院落探查,只感应到一层迷阵屏障笼罩,死活无法潜入,一连十余天都没能捕捉到柳涵双半点身影,唯有三餐前往学院大食堂时,能远远瞥见少女匆匆来去的背影,根本没机会近身打探烈火养念决的线索。无奈之下,她只能调转目标盯上了柳家旁支出身的柳涵书。
柳涵书性子开朗外放,平日里交友广泛,四处串门打探消息,行事毫无防备,身上还流淌着柳家血脉,说不定也知晓些许功法零碎讯息,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突破口。
影婆婆枯瘦手指捻动袖中暗藏的幻术符纸,嘴角勾起阴恻恻的冷笑,喉咙发出沙哑细碎的自语:“柳涵双那小丫头躲得倒是严实,幻阵层层包裹,老婆子我无从下手。既然寻不到正主,便先从你这柳家旁支小子入手,慢慢套取柳家旧事与功法线索,待到摸清底细,再伺机破除阵法,取你性命、夺传承,一并向赵先生复命。”
她悄无声息挪动佝偻身形,不远不近吊在柳涵书身后,借着沿途古树、假山不断隐匿身形,盘算着找个独处机会假意搭讪攀亲,用幻术潜移默化迷惑柳涵书的心智,一步步撬开对方的嘴巴。
院落演武场上的柳涵双对此浑然未觉,依旧一遍遍反复演练夺命十三枪,试着调整每一式真气消耗配比,依托与叱火日渐深厚的心神默契,精细把控每一招火焰输出强弱,时而全力爆发轰碎巨石,时而轻抬枪尖只泄出一缕火星收放自如,渐渐将整套自创枪法彻底烙印在身体本能之中。
南域边陲风沙漫天,枯黄野草顺着干裂的土地匍匐蔓延,咸涩海风裹挟砂砾拍打在破旧驿站的木柱上,发出簌簌刺耳的声响。红衣劲装的红梅倚着驿站栏杆而立,一身红衣在荒芜萧瑟的边陲景致里格外醒目,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常年佩戴的红色短柄弯刀。她身侧跟着随行侍女小青,小姑娘背着行囊,一路奔波赶路脸颊泛着倦意,抬手拂去肩头落满的黄沙,忍不住开口出声。
“红姑,我们一路从西域跋山涉水横穿大半个大陆,好不容易抵达南域边境,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落脚?是先寻找联络点歇息几日,还是即刻动身行事?”
红梅抬眼望向正北方向,目光穿透层层风沙,望向青石镇所在的方位,那是柳家世代扎根的故土,也是当初柳家惨遭血洗的伤心之地,她缓缓吐出口中浊气,语气沉稳凝重:“先不急着联络任何人,第一步,我们亲自赶回青石镇一趟。赵山河当初带人血洗柳家,虽掳走柳震东,却未必彻底清理干净镇上遗留的眼线与暗桩,我要回去探查旧宅痕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柳家残余族人,或是敌人藏匿留下的密信、标记。”
小青闻言点点头,又想起一路赶路始终没能收到白鲨的传讯飞符,心头不由得泛起担忧:“那白鲨前辈那边呢?之前说好分头行动,由他游走南域各大城池排查赵山河散落的部下,我们一路奔袭赶路,至今都没能接上讯息,要不要先放出信禽主动联络他?”
“自然要联系。”红梅指尖一弹,一枚绘着萧门暗纹的青灰色信符落在掌心,真气微微注入,信符化作一道轻烟消散于风中,“方才已经寄出暗符传讯白鲨,让他汇总这段时日打探到的情报,查清现如今整个南域境内,赵山河麾下势力是否还在四处游走,继续搜捕柳家余孽、暗中布置据点。若是赵山河依旧留有后手盘踞南域,柳家旧地始终算不上安全,日后涵双若是想悄悄返乡祭祖、寻访儿时踪迹,依旧会深陷险境。”
说到柳涵双,红梅神色柔和了几分,随即又被忧虑覆盖:“涵双如今身在青云学院闭门苦修,身边虽有无名暗中守护、一众同伴相伴,可影婆婆这类爪牙已然摸到学院周边伺机而动,外部再留有赵山河的南域势力兜底,双线夹击之下,孩子迟早会陷入险境。我们查清南域隐患,一来清扫老家后患,二来汇总情报,也好给青云那边递去警示,杜绝敌人南北合围的算计。”
小青攥紧腰间水囊,望着漫天风沙,认真应道:“我明白了红姑,那我们休整半个时辰补给饮水干粮,之后立刻启程奔赴青石镇。”
红梅颔首,再度远眺青石镇的方向,红衣被凛冽风沙吹得猎猎作响,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但凡赵山河还有一兵一卒留在南域觊觎柳家旧事与烈火传承,她便逐一肃清,彻底斩断敌人后方根基,为身在中央域苦修的柳涵双,守住最后一方故土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