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青石镇风沙依旧裹挟细沙敲打屋檐,红梅与小青连日策马穿越荒山野岭,终于踏上柳家故土的青石板路。历经一年前赵山河血洗家族的浩劫后,此地早已褪去破败,整条长街遍布柳家酿酒作坊,木匾林立,酒糟香气混着风沙弥漫街巷,客商往来、伙计叫卖,一派兴旺烟火。
小青勒马擦去沙尘,背着乌木长剑满脸诧异,没想到昔日满目疮痍的旧址竟恢复得这般迅速。红梅翻身下马,指尖摩挲剑柄红绒绳,心底清楚内情:当年惨案发生时,她联合白鲨借萧门之力,将柳家主脉族人安置在俊都府城分宅,由柳芽、柳青驻守避难;青石镇老宅改作王家府邸,如今重开酒坊的只是不愿远赴府城的柳家旁支,待风波稍定便重启营生。可繁华之下难保藏有敌方眼线,半点不能松懈。
“柳家扎根此地三十余年,酒窖、作坊皆是根本,族人不会轻易舍弃家业。”红梅低声叮嘱,将坐骑托付给街边老店照看,调整好佩剑位置,带着小青走向镇子东侧新建的柳家私宅,又特意嘱咐从未来过青石镇的师妹谨言慎行,切勿暴露身份。
小青立刻收敛气息、按住佩剑紧随其后。宅院青砖高墙崭新,门口有家丁持剑值守,起初上前盘问,认出红梅后连忙躬身引路。进入正厅,柳震东的弟弟、现任柳家家主柳震豪正伏案核对酿酒账簿,当年他外出采购酿酒谷物侥幸躲过灭门之灾,归来后收拢留守族人、重启酒业,扛起家族重任。见到红梅到访,他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寒暄,牵挂着在外修行的柳涵双一行人。
落座后红梅直奔来意,此番南下一是排查青石镇残留的赵山河暗桩,柳家灾祸因《烈火养念决》而起,绝不能让族人再陷险境;二是感慨柳家酒业复苏速度超出预料。柳震豪沏上热茶,道出实情:族人起初全数躲去俊都府城,青石镇生意仅停摆数月便依靠早年和西域商行的烈酒供货协议重新运营,宅院常年家丁轮守巡查。
但隐患依旧存在,近半年官府剿匪时频繁出没的可疑人员,疑似赵山河留下的眼线。红梅追问来人修为,得知大多只是体魄出众的凡人打手,仅一人展露武者初阶真气,实力孱弱,柳家修习粗浅锻体剑技的族人便可击溃,故而只暗中加强戒备,没有大肆声张。
红梅稍稍放宽心,确认此地仅有底层斥候、无高阶强者坐镇,随即又询问了族人生活、酒坊产能、粮草储备与外销渠道等琐事。柳震豪句句作答,满心惦念兄长柳震东与远在青云学院的侄女柳涵双,又忌惮眼线密布不敢多打听详情。红梅出言安抚,告知涵双在学院潜心修行、身边有可靠伙伴与导师照拂,学成后必会归来报仇。
二人又畅谈许久,从族中孩童剑术启蒙聊到外销生意的风险规避,直至暮色四合街巷点灯,红梅提出暂住一晚休整,柳震豪连忙安排厢房盛情挽留,红梅因另有要事婉拒,只留宿一夜。
次日破晓,二人辞别柳家族人策马启程,奔赴西北松林镇——红梅早年搭建的隐秘据点,也是和白鲨约定的汇合地点。
松林镇依山傍水,人流繁杂鱼龙混杂,是绝佳的密会地点。红梅与小青走进镇上一间老旧酒肆,见到满脸刀疤、身形魁梧的萧门四弟子白鲨正独自饮酒。白鲨连忙起身让座斟酒,道出探查所得:他走遍南域各处据点,配合官府清剿赵山河残余势力,如今赵山河主力奔赴中域北部,南域只剩零散底层匪众,已被他捣毁十余处窝点,斩杀多名头目、俘虏百人,剩余残党逃窜深山,掀不起风浪。
红梅总算放下心来,南域后患清除,柳涵双日后回乡祭拜再无凶险。她向白鲨道谢,说出后续安排:先以萧门密信联络快活林的妖媚,查清柳承业、苏卿婉在迷雾岛的安危,随后赶赴青云学院外围设防,提防敌人暗算柳涵双。白鲨深表认可,提到无名早已暗中守护学院,妖媚手握快活林情报网熟知迷雾岛内情,等确认柳父柳母安全,三人便齐聚青云学院周边布防。商议完毕,三人动身前往快活林据点。
青云学院,涵双居所内幻阵屏障如水波漾开涟漪后隐入院墙,柳涵双与张晴并肩走出闭关院落,明媚日光扫去连日苦修的疲惫。柳涵双腰间贴身藏着流星匕首,后背斜挎淬炼完毕的裂炎枪,眉宇间叱火印记淡不可见,周身气息凝练内敛,已将夺命十三枪融会贯通,肉身、真气与本命叱火的契合度再度进阶。
张晴收起阵纹罗盘活动筋骨,笑着打趣好友出关后精气神愈发充盈,想必枪法已然运用自如。柳涵双轻敲枪杆,枪身火焰纹路亮起紫红微光,坦言招式已化作战斗本能,无需刻意思索便能完整使出整套枪法,又感谢张晴闭关时帮她测算真气消耗、搭建模拟对战幻阵,省去大量试错时间。
二人结伴去往主教学区,沿路听闻学院发布新任务:三日后举办全院炼药考核大赛,面向所有具备炼药资质的内外院弟子,优胜者可得高阶灵药、黄阶上品丹方,还能获得西域药灵谷炼药师公会的历练名额,是炼药师的绝佳机缘。
柳涵双顿时心生兴致,她承袭萧峰完整炼药传承,又经丰清阳指点解决了叱火炼丹火候难控的弊端,炼丹功底扎实,正好借赛事检验实力。不懂药理阵法专精的张晴表示只能为她呐喊助威,若需要布置聚灵阵稳固丹炉随叫随到,柳涵双笑着应下。
途经修炼广场,二人瞥见一众好友皆在刻苦修炼:张强负重锤炼肉身冲击金刚皇境,呃咤苦练瞬移身法压缩突袭时长,叶罗埋头钻研剑道,表哥柳涵书四处打探消息,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暗处影婆婆视作算计的突破口。众人平日只顾精进修为,极少玩乐。随后二人分头行动,柳涵双前往炼药堂登记名额、研读考核指定丹方,张晴奔赴阵法研习室翻阅古籍深造,整座学院处处皆是勤勉修炼的氛围。
中域北部边境帝国驻军大营
苍茫辽阔的中域北部荒原上,连绵军帐延绵至地平线尽头,军旗迎着凛冽北风烈烈作响,铁甲士兵列队操练的呐喊声此起彼伏,肃杀的军营气息扑面而来。柳涵峰一身玄黑色军用劲装,长发以黑色发带束起,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悍厉煞气,身形挺拔立于主将营帐之外,手中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兽骨令牌,脑海中复盘着连日来军营日常操练、兵员调配、边境情报汇总的各类讯息。
自辞别疯癫道人拜入其门下修行,柳涵峰为打磨心性、积攒实战经验,主动投身帝国中域北部边境军营历练,凭借出神入化的枪法、杀伐果决的作战思路,一路屡立战功,短短时日便在军营站稳脚跟,麾下统领一支精锐骑兵小队,人送外号疯将军。他修为早已卡在武王境巅峰许久,刻意压制境界不肯突破,论单打独斗足以匹敌军中老牌将领,平日里一边带领士兵操练,一边参悟师父传授的高深武道法则,顺带留意北部与敌国接壤地带的势力异动,暗中探查莫轩昂麾下兵力部署。
这日白日操练结束,暮色垂落,柳涵峰打发麾下亲兵散去休整,独自坐在营帐内擦拭随身长枪,营帐门帘忽然被一阵怪风吹得轻轻掀起,一股散漫又带着几分疯癫气息的灵气悄然弥漫开来。他动作一顿,随即放下长枪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师父,您怎么突然亲临军营?事先毫无传讯,倒是出乎弟子意料。”
身形邋遢、须发杂乱打结的疯癫道人倚着门框走入营帐,身上衣衫沾满尘土草屑,手里拎着一个破旧酒葫芦,浑身散发浓烈酒气,全然没有五大圣者的超然气派,随意找了个毡垫席地而坐,拔开葫芦塞灌了一大口烈酒,打了个酒嗝才慢悠悠开口:“四处云游闲逛,途经西侧黑风矿脉一带,察觉气息不对劲,顺路过来找你唠唠。平日里在军营憋闷苦修,怕是早就腻了吧?正好给你派发一桩历练差事,活动活动筋骨。”
柳涵峰取来两只粗陶酒杯,斟上军营自酿的杂粮烈酒,递到疯癫道人面前,落座静候下文:“弟子在军营历练只为打磨心境,谈不上腻烦。既然师父察觉异样,还请细细说明,那黑风矿脉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那处矿脉盛产锻造兵器的黑陨铁,原本归帝国官府管辖,派遣少量兵丁驻守开采,数月前突然被一伙山匪强行攻占,驻守官兵尽数失联,杳无音讯。”疯癫道人又饮一口酒,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精光,褪去几分疯癫模样,“起初官府只当是寻常亡命之徒结成的匪寇,派遣数百普通士兵前去清剿,结果全军覆没,连尸身都没能带回。接连三波驻军折损在矿脉外围,军部这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却摸不透匪寇真实底细,正巧你在这边历练,便将清查剿匪的任务划归到你头上。”
柳涵峰眉头紧锁,指尖敲击桌面细细思索:“寻常山野匪寇,最多集结数百手持兵刃的凡人,顶多掺杂几个炼体士、健骨师层次的外修者,绝不可能击溃帝国正规驻军。能全歼制式装备的士兵,必然有修炼高手坐镇统领,不知师父探查时感应到何等层次的战力?”
“老道我远远隐匿山林探查半日,刻意收敛气息不敢靠近,探明底细着实令人忌惮。”疯癫道人语气凝重起来,“这伙匪寇绝非乌合之众,内里实打实藏着两名武王境修士作为头领,麾下聚拢大批外修强者,不少已经修炼至铁骨王、金刚皇层次,肉身强横堪比凡品兵器,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名武师、大武师阶的内修者统筹喽啰,编制规整,进退有度,完全是按照军队阵型布防驻守矿脉,哪里是山贼,分明是刻意伪装成匪寇的建制势力。”
话音落下,柳涵峰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两名武王境坐镇,搭配大批量高阶外修者,这般战力放在中域北部边境小城池都能割据一方,费尽心思霸占一座矿脉开采黑陨铁,绝非贪图劫掠财物那般简单。“依师父之见,这群人背后依附何方势力?是中域散落的邪派散修,还是敌国莫轩昂暗中布设的前置据点?亦或是赵山河分流出来的手下,暗中囤积矿石锻造兵器?”
“十有八九和敌国脱不了干系。”疯癫道人晃了晃酒葫芦,酒液在葫芦内壁晃出细碎声响,“莫轩昂一心吞并整个天元大陆,四处暗中布置隐秘据点,搜集各类战略资源,黑陨铁乃是打造军备兵器的核心材料,大批量开采锻造,明显是为大规模开战囤积军械。赵山河投靠莫轩昂之后,手里也掌握一批人手,说不定便是由他牵头安排这伙人驻守矿脉,默默积蓄实力。具体内情尚不明确,这便是需要你去查清的关键。”
说到此处,疯癫道人放下酒葫芦,神色难得郑重起来,收起了往日嬉闹疯癫的模样:“对了,此番交代你前去历练,还有一层私心要对你说。为师观察你许久,你靠着机缘与天赋一路突破,如今卡在武王巅峰强行压制修为不肯进阶,我之所以一直默许,实则是担忧你境界提升过于迅猛,根基打磨不实,往后武道之路彻底停滞不前。此番矿脉历练,实打实经历生死搏杀、全盘打磨自身战法心性,历练结束之后,你便可安心冲击下一境界,不必再刻意压制。别怪为师严苛,当年我便是如你一般年少进阶飞快,根基虚浮,如今困死在武圣境巅峰再无半分寸进,一辈子抱憾,我绝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柳涵峰闻言心头一暖,躬身拱手,语气诚恳:“师父哪里话,您所作所为全是为弟子长远武道前程考量,我岂能心生埋怨。这段时日自行修炼之时,我也隐约察觉到境界拔高太快留下的隐患,发力时常有真气衔接滞涩之感,多亏师父一直提点约束。”
“明白就好。”疯癫道人微微颔首,再度恢复随性姿态,“先说回剿匪正事,若是贸然带兵大举围剿,对方摸清我方兵力部署,极有可能销毁矿脉矿源或是逃窜隐匿,后续再想追查踪迹便难如登天。依我之见,你先行隐匿身形,独身潜入矿脉周边山林摸底探查,绘制匪寇布防图,查清兵员排布、两名武王头领的功法路数、矿石开采运输路线,搜集确凿证据之后,再统筹麾下骑兵小队制定突袭方案,一举拔除据点。”
“弟子谨记。”柳涵峰凝神倾听。
“切记小心行事,两名武王境修士各有所长,一人主修土系防御功法,肉身厚重擅于镇守矿洞隘口;一人专修暗杀潜行功法,出手阴狠刁钻,擅长布置陷阱埋伏,二者配合默契,切莫大意中招。老道我不便过多出手干预你的历练,只在矿脉外围百里处隐匿待命,若是遭遇生死危机,捏碎这枚符箓便能引我驰援。”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道纹的杏黄色符箓抛给柳涵峰,柳涵峰伸手稳稳接住贴身收好,郑重拱手:“弟子谨记师父叮嘱,定会细致探查,摸清全部阴谋,顺利完成剿匪任务。”
“好好历练,不光是斩杀匪寇,更要顺着这条线索挖出背后主谋,说不定能牵扯出敌国更多潜藏布局,对你妹妹涵双日后对抗强敌也能提供关键情报。”疯癫道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酒葫芦往腰间一别,身形化作一缕飘忽清风,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营帐夜色之中,来去无踪。
营帐之内只剩下柳涵峰一人,他望着铺开的北部边境地形图,眼神凌厉如锋。一边是妹妹在中央域学院步步成长、还要提防各处散落探子偷袭,一边是中域北部边境暗流涌动,敌国悄悄布置资源据点扩充军备,整片天元大陆看似各处安稳,实则一张巨大的阴谋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握紧腰间长枪,心中打定主意,翌日便卸下将领装束,乔装成游走山林的猎户,孤身潜入黑风矿脉周边密林,开启细致的查探之路,务必剥开这伙伪装匪寇的层层外皮,揪出幕后潜藏的黑手。中域北部的夜风穿进营帐缝隙,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桀骜强悍的柳涵峰入世探查之路,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