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辗转,在阴暗晦涩的灰色圈子里,所有人都拿她当笑话没人搭理她。但事情就是那么奇妙,还真她找到了一个同样没有门路但却急需要钱的亡命之人。
那是一个身患重症、时日无多、走投无路的中年男人。他确诊绝症,治疗无望,剩下的日子寥寥无几。
他本人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里年幼的子女。他没钱给孩子留积蓄,没钱安排孩子以后的生活、读书和出路。
二十万块,对于普通人而言不算天价,却是他能留给孩子唯一的后路。
为了给年幼的孩子攒下最后的安家读书钱,他愿意豁出仅剩的性命。哪怕犯法,哪怕偿命,哪怕万劫不复,他也义无反顾。
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人,最是无所畏惧,也最是凶狠决绝。
双方一拍即合,达成了这场阴毒致命的亡命交易。
二十万块,一条人命,一场伪装成意外的雨夜车祸。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计划,全部暗中敲定,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
光幕的画面,一点点暗沉下来,色调变得阴冷压抑。
窗外的天色彻底变黑,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的雨夜,遮住了所有的罪恶痕迹,掩盖了所有的杀机。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街道,夜色浓稠如墨,昏暗的路灯摇摇欲坠。
行人稀少,车辆零星,整个城市陷入潮湿又寂静的昏暗之中。
这天,陈舒宁结束了学校的备课工作,独自下班回家。她一如既往温柔平和,心里没有半点戒备,没有丝毫危机感。
她以为所有的风波早已平息,所有的恶意早已消散。她以为自己的善意和包容,早已换来了安稳平和。
她根本不会想到,一个她手下留情、特意放过的未成年孩子。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脸面纠纷,滋生出毁天灭地的恶毒恨意。会不惜重金、不惜人命、不惜一切代价,要彻底置她于死地。
雨夜的街道空旷冷清,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驶来的车灯。那个绝症晚期的中年男人,开着车,蛰伏在黑暗之中。
他眼神麻木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为孩子搏出路的决绝。在陈舒宁过马路的瞬间,他猛地踩下油门,全速直冲而上。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点留情。
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声,瞬间撕裂雨夜的寂静。滂沱大雨之中,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车祸,如期上演。
温柔善良、通透从容、一生行善、从不愿苛责他人的陈舒宁。最终倒在了自己心软放过的恶意之中,终结了短暂又温柔的一生。
观影厅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看着光幕里惨烈又窒息的一幕,心头狠狠一沉。
温柔待人、心怀善意、做事通透周全的人,落得这样的结局。仅仅是因为她太善良,太愿意给年少之人改过的机会。
胖子喉结滚动,语气满是憋屈和愤怒:“太不值了!真的太不值了!”
吴峫眼底彻底没了玩笑的笑意,冷声道:“心软放过豺狼,最后被豺狼反噬,最荒唐也最真实的世道。”
谢雨辰面色微沉,轻声叹息:“善意要有锋芒,无底线的包容,最后只会伤了自己。”
元满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手指,声音发颤:“哎~~~一辈子与人为善,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黑瞎子收起所有打趣的笑意,神色难得郑重,轻轻安抚怀里的元满。
尹南风静静看着光幕,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无知的恶最无解,不懂敬畏、不懂分寸、不知天高地厚,最容易酿下滔天大祸。”
前排的吴二柏,全程沉默静坐。
儒雅温柔的假面彻底褪去,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寒意与死寂的暴怒。
整个人周身气场冷到极致,无声之间,已是雷霆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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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
冰冷的雨丝密密麻麻地往下落,整个城市街道空荡荡的,被雨幕罩得灰蒙蒙。昏黄的路灯让雨雾一裹,光线又暗又糊,只勉强照出路面一点地方。
柏油路早就被雨浇透了,又湿又滑,泛着光,把路灯的影子都映得支离破碎。晚风夹着暴雨使劲刮过来,把路上的积水卷起来,一层一层地泛着凉意。
刚才那场车祸,一下子把这雨夜的安静给撞碎了。
刺耳的刹车声早没了,猛烈的撞击声也停了,只剩下雨声哗哗地下着,把所有的罪恶和悲伤都盖了过去。
路面上是一摊一摊暗红的血迹,被雨水一遍遍冲刷,冲淡了,又顺着路缝往外淌。
血水混着积水,在路灯下面泛着一层冰冷的光,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道旁停着那辆深色轿车,车头撞得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起来,碎玻璃撒了一地。
雨水淋在车身上,顺着那些裂缝往下流,像在无声地哭,又像在替谁诉苦。
不远处的积水里,躺着一把浅色的长柄伞,伞面半开半合,被雨打得一晃一晃。
那是陈舒宁下班撑的伞,方才脱手飞了出去,这会儿已经没人管它了。
再远点,几本教案和书泡在泥水里,纸让雨浸透了,字迹晕成一团,模糊得看不清。
那些她认认真真备好的课,一笔一笔写下的字,到这会儿全成了没人认领的破纸。
晚风卷着雨雾扫过来,吹起几张湿透的纸页,贴着地面扑棱扑棱地翻,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
这声音落在这么静的雨夜里,听着格外凄凉,也格外扎心。
陈舒宁就躺在马路中间,浑身被大雨浇得透透的。
她平时干净体面的衣裳,这会儿早就破了,又是泥又是血。整个人瘦瘦弱弱地摊在地上,安静得过了头,再也看不见往日那温和的笑,也看不见那双通透从容的眼睛。
额角撞出一道吓人的伤口,血被雨水冲淡了,顺着她苍白的脸往下淌。
她眼睛轻轻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脸上却意外地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是胸口再也不动了,没气,也没了那一点活人的温度。
这一撞,把她所有的生机都带走了。血还温着,一点点往外渗,把身下的路面都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