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又冷又凉,风也刺骨。一个心眼好、办事稳、通透明亮的女人,最后落得这么个又凄凉又惨的下场。
从头到尾,她没做错任何事。
她不过是心软,不过是想给犯了错、走了歪路的孩子一个改过的机会。
她不过是懒得把人往坏处想,不过是想守住做老师、做人的那份温柔和本分。
可就这一点难得的善良和包容,最后把她这条年轻鲜活的命给搭了进去。
观影大厅里,整个地方静得可怕。
没人说话,没人开玩笑,所有人都直直地盯着光幕上那惨兮兮的画面。
刚才林梦瑶的无知和恶毒、那个亡命凶手的狠和绝、雨夜里这场躲都躲不过的灾,一桩桩压在每个人心口,压得人胸口发闷,连气都喘不匀。
大家一路看着光幕,把陈舒宁这一辈子看完了。
看着她从小被表哥带着练防身的本事,练得稳稳当当,人也低调,从来不张扬。
看着她长大,待人客客气气、温温柔柔,明事理,懂分寸。
看着她真心去帮那些弱小的孩子,不装好心,也不溺爱,更不把别人的一辈子背在自己身上,只挑最实在的办法,让那孩子自己立起来。
到这会儿,所有人都早把一开始那点看戏的心思丢到一边了,满心满眼都代入进这个温柔又清醒的女人身上。
大家全神贯注地看她这一生,看这场突然砸下来的灾祸。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观影最开始那条规则给忘了,把最开始弹出来的那行字也忘了。
忘了眼前这个死在雨夜里的陈舒宁,根本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她是另一个世界里,吴家二爷吴二柏的正房媳妇,是堂堂吴家二奶奶。
可这会儿画面里,她一个人孤零零倒在血泊里,命没了,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从头到尾,这场又短又遗憾的一辈子,一点吴二柏的影子都没有。
没有夫妻俩相依相伴的温情,没有一点与二爷牵绊的地方。
只剩一腔温柔,一片好心,和最后这一场荒唐又致命的报应。
一片死寂里,人群角落,有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对了个眼神。
正是易了容、装成普通陌生观众混在人群里的吴三醒和谢连环。
两人演技好,脸上平平淡淡的,混在人群里一点不起眼。
就那么对了一下眼神,两人心里那点思量和震动,全藏在里头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也比谁都快察觉出不对劲。
沉默了一会儿,吴三醒故意压着嗓子,用路人闲聊那种随意的口气,轻轻开了口。
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人听清,不动声色地点拨了所有人一下。
“之前光幕一开头不是说了,这是另一个世界吴家二爷的二夫人,是吴家的二奶奶吗?”
“可这一辈子从头看到尾,连这结局都看完了,人死在雨夜了,怎么也没见跟二爷有半点关系啊?”
这话轻飘飘地落进安静的大厅,跟打了声雷似的,一下把还沉浸在悲伤里的众人给点醒了。
所有人猛地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琢磨出这里头不对劲的地方。
对啊!
他们差点被剧情给带偏了,把最要紧那个观影前提给忘了。
这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陌生女人的一辈子,这是异世界吴二柏媳妇的人生。
可眼下这个世界的陈舒宁,已经死在雨夜里了,尸骨都凉透了。
她这一辈子,干净、温柔、独立、通透,从头到尾没碰见过吴二柏,也没嫁进过吴家。
那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吴家二夫人陈舒宁,到底是谁?
众人脑子一转,立马想到前头看过的画面,想到元满那桩离奇的事。
元满当初,就是在原来的世界没了命,魂魄脱了身子,稀里糊涂穿到另一个平行世界,重新活了一回。
想到这儿,所有人心里“啪”地冒出一个又大胆又笃定的猜测。
答案明摆着,顺理成章,让人心里一颤。
莫不是这个陈舒宁也和像元满一样,借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穿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了?不然说不通啊。
可能是在那个世界里,她遇上了吴二柏,相识、相伴、成了夫妻,做了真正的吴家二夫人。所以才会有之前的说法。
眼前这场悲剧的结局,不是终点,只是她这辈子转了个大弯、重新起头的当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恍然和震撼,都在心里暗暗印证这个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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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厅还是安安静静的,没人嚷嚷,可所有人的眼神全变了。
原本那些心疼、可惜、遗憾,慢慢变成了对命运无常、时空错位的惊疑。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胡思乱想的当口,前面的光幕画面忽然变了个样。
原本暗沉带血的雨夜画面,没有就这么黑屏落幕。
漫天冰冷的雨幕里头,凭空冒出来一小团细碎柔和的白光。
那光点极小,通体透亮干净,像一颗浮在雨夜里的迷你月光团子,软软糯糯的,还挺灵动。
它不是个实在的东西,就是一团纯粹的能量虚影,轻飘飘悬在车祸路口上头,慢慢转着。
整个雨夜街道,一下被这团柔和的白光轻轻罩住,把那点血色里的阴森和寒凉冲淡了些。
观影的众人一下子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这不知打哪儿来的神秘光球。
没人知道这是啥东西。
小小的白球在半空悬着,左右轻轻晃,像是有点发懵,有点摸不着头脑。
它慢悠悠转过身子,先朝街道左边那条小路的尽头看去。
那条湿漉漉的小道上,沈知愿撑着一把旧伞,低着头,脚步轻轻地往家走。
练了这么些天的武,这小姑娘早把那股怯懦劲儿褪下去了,腰板挺直,心里也稳当。
她对主路上刚发生的惨祸一无所知,满脑子都是往回赶。
随后,小白球又慢慢转头,看向街道右边马路中间。
那里,正是陈舒宁倒在血泊、没了生气的那个地方,雨夜凄惨,血还没干。
小小的光球上下飘着,透着一股小孩似的懵懂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