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万剑走了半个月,笑来客栈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这半个月里,降尘几乎没怎么出过房间。
她把白家的药方翻来覆去地看,又翻遍了从西夏商人手里换来的医书,在纸上写写画画,废了十几张纸。
再加上林北和旱魃的贡献,终于把方子拆了个透。
那天晚上,降尘把一摞写满字的纸拍在桌上,对林北说。
“方子老娘已经研究透了,白家这个方子是底子,但可以改,我把药性调了一下,不伤身,见效也快。”
林北看着那摞纸,又看了看降尘,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研究了半个月?”
降尘:“嗯。”
林北:“所以我们两个都是你的试验品?”
降尘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不过也谢谢老头子你做的贡献喽,你没发现,自从吃药以后你越来越强了吗?”
林北想了三秒,觉得这个理由很降尘。
阿姐知道这个消息,趴在降尘的桌边,看着那摞纸,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死老太婆,饿跟你讲,这个药方,饿研究了很久,饿发现……这东西单单给客栈里的人,太浪费了,暴殄天物。”
降尘头也没抬:“方子好像是我研究的吧,什么时候成你的研究了?”
阿姐:“……饿也研究了。”
降尘:“你研究什么了?”
阿姐沉默了一下。
“饿研究怎么卖咧,饿有一门大生意,需要你们。”
降尘把医书合上了。
“你去跟掌柜的说。”
阿姐跑去跟林北说了。
林北听完之后手里的茶掉在地上,衣服上被洒满了茶水。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有点抖。
“我当活招牌?我怎么当活招牌?我什么地位,什么档次,凭什么给你当招牌?要找找旱魃去!”
阿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掌柜的,你每天被死老太婆补得脸色红润、精神焕发,这……就是活招牌,再说咧,旱魃的意见不重要,饿会开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林北:“……我那是被补得面色红润吗?我那是被补得虚火上升!”
阿姐:“虚火也是火嘛。反正别人看不出来。”
林北看了她三秒,又看了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旱魃,最后看了看降尘。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行,就一天,对了需要卖身吗?我提前准备。”
话音刚落,降尘一巴掌就扇过来。
林北被扇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姐就出发了。
她在汴京城最热闹的御街旁边找了一块空地,支起了一张从客栈搬来的旧桌子。
铺上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然后在桌子后面竖起一根竹竿,竹竿上绑了一条布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十个大字……“老白家祖传‘嘿嘿嘿’秘方”
桌子后面坐着降尘和江玉燕。
江玉燕面前摆着一摞油纸包好的药包,负责接待来客。
降尘面前放着笔墨和脉枕。
桌子前面,左边站着林北,右边站着旱魃。
两个人像两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一个脸上写满了“我想回家”,一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阿姐站在桌子前面,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瞧一瞧看一看嘞……雪山派老白家祖传秘方!补肾壮体、强腰健骨、延年益寿、包生贵子……保证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男人用的都说好,女人都说受不了!”
旁边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江玉燕脸彻底红了,她开始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停下来,看了一眼桌子,又看了一眼林北和旱魃,摇了摇头,走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了一眼,脸一红,也走了。
阿姐不管,继续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白家雪山派掌门亲自认证!白家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
又喊了半个时辰。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一些,但都是看热闹的,没人掏钱。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过来。
他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林北和旱魃,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两位是……?”
阿姐立刻接话。
“这两位是用了药的!看看这位……”
她指着林北。
“用了药之后,精神焕发,面色红润,一天能走三十里路不喘气!你看这力气如果换到晚上发泄……”
她又指着旱魃。
“再看看这位……用了药之后,一顿能吃五碗饭,劈柴能劈一整天!这么大的块头,力气都没地方使,可想而知药效有多猛!”
书生看了旱魃一眼。
旱魃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个刚下来一个山贼。
书生打了个寒颤,退了回去。
林北站在桌子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我想回家”变成了“我想死”。
江玉燕坐在桌子后面,低着头,耳朵尖更加红得像要滴血。
降尘倒是很淡定,目光平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自己辛辛苦苦配的这些药,这群人没见识。
这药可是结合了白家老字号,冯宝宝严选,降尘专门配置剂量……
再加上两名武林高手的亲自体验……他们就不配买自己的药。
又过了半个时辰。
围观的人不少,但真正来买的,一个都没有。
阿姐有点急了。
她回头看了降尘一眼。
降尘微微摇头。
阿姐最后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的眼神已经在求饶了。
阿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喊一嗓子……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挤了进来。
老汉穿着一身短褐,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做力气活的。
死马当活马医,他决定试试,想见一见第二天的太阳!
他走到桌子前面,看了看药包,又看了看林北和旱魃,犹豫了一下。
他问江玉燕:“姑娘这药……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真的有用?”
江玉燕抬起头。
“效果10秒见效,体弱者20秒见效。”
老汉又问:“多少钱一包?”
江玉燕:“五十文。”
老汉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一个一个数在桌上。
江玉燕收起铜板,从摞上拿了一包药递过去,又看了阿姐一眼。
阿姐立刻从桌子下面摸出另一包药,塞到老汉手里。
阿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今日开业大酬宾,买一包,送一包!爷爷,‘您先回去给孙子用着’,保证明年能生个大胖小子,觉得好了再来!”
老汉愣了一下,接过两包药,看了看,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阿姐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爷爷……记住……饿们的药吃了不烧心……”
老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听懂,但笑了一下,走了。
那一天的生意,就做了这一单。